第5章 被惊着了（2/2）
这时，高数李老师走过来，她那总是温和的脸上带着担忧，轻轻碰了碰张国栋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主任，我看有几个学生摔在地上，好像受伤了，膝盖和胳膊都破了，要不要先让王老师送他们去医务室？”她抬手往粥水洼那边指了指，那里还躺着个女生，正捂着膝盖哼哼，白色的运动裤膝盖处已经渗出了血印，旁边还有个男生崴了脚踝，正单脚跳着试图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滑倒。
“对，先处理伤口。”张国栋点点头，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转向王老师，语气恢复了些沉稳，“王老师，你带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尤其是那个被烫到的男生，看看有没有烫伤起泡。医药费记在系里账上。”
王老师应声上前，他弯腰扶起那个崴脚的女生，又点了另外几个摔得最惨的学生：“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都老实点，等我回来检查你们的‘战果’。”他特意加重了“战果”两个字，瞪了眼那个还在撇嘴的矮胖子。那个扭了脚踝的女生被王老师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路过刘超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泪水混着委屈和愤怒，看得刘超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凌云他们十个人——凌云、邢菲、张猛、赵宇轩、周国良、林威，还有林薇、陈雪、赵晓冉、孙萌萌，依旧站在食堂门口的香樟树下，谁都没说话。刚才还觉得滚烫的阳光，此刻落在身上竟有些发凉。张猛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上的纽扣，小声对凌云说：“还好咱们没掺和进去。换在以前训练基地，就刚才那场面，最轻也得是全队通报批评，外加一个月的负重越野。”他想起去年有个队友在食堂里因为抢最后一瓶可乐推了人，结果被教官罚站在旗杆下，抱着可乐瓶晒了一下午。
赵晓冉也松了口气，她攥着馒头的手终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全是汗。她往食堂里瞥了一眼，刚好看到刘超和赵磊被老师逼着拿起拖把，两人笨手笨脚地拖着地上的粥水，拖把杆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声响，却谁也不看谁。“刚才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么多碎瓷片，万一溅到眼睛里怎么办？”
邢菲看着那些低头打扫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发尾被风吹得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本来好好的早晨，闹成这样。”她想起半小时前，大家还在笑着打赌谁能更快下楼，张猛还嚷嚷着要吃两个肉包，孙萌萌偷偷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说甜的能让人心情好。可现在再看食堂里的狼藉，那些翻滚的粥桶、散落的桌椅、还有学生们脸上的懊悔和不甘，忽然觉得像场荒诞的梦。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拖把摩擦地面的“哗啦——哗啦——”声，像有人在拖着块沉重的布；还有搬桌椅的“哐当”声，显然是那些男生没轻没重地往回挪桌子；偶尔还会响起老师的训斥声：“轻点！那桌子腿是让你抬的，不是让你踹的！”“碎瓷片捡干净！扎到人怎么办？”阳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却再也没有了清晨该有的暖意，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教训，压得人心里发闷。
张国栋和几位老师还在旁边监督着，刘超和赵磊正拿着拖把，一前一后地拖着地上的粥水。赵磊拖得用力，水花溅到了刘超的裤腿上，刘超瞪了他一眼，也故意把拖把往他那边蹭了蹭，两人时不时抬头互相瞪视，眼里的火气还没消，只是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再发作。那个被扣分的矮胖子正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大概是心里憋着气，动作带着股赌气似的用力，结果不小心被一块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血珠立刻涌了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只能自己往衣服上蹭了蹭，不敢吭声。
凌云他们默默收拾好自己的餐盘，把没吃完的馒头和粥倒进厨余桶，又将餐盘轻轻放在回收处的传送带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经过角落时，他听见刘超和赵磊在小声争吵，声音压得很低，却能听清几句——“要不是你泼我粥……”“谁让你插队……”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互相埋怨。凌云没回头，只是拉着张猛加快了脚步。他忽然想起警队里老教官说过的话：“有些错，总得自己摔过才知道疼。就像走路踩进泥坑，只有自己抬脚把泥蹭掉，才会记得下次绕着走。”
走出食堂时，空气里的粥味和菜味已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般的沉寂，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邢菲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那扇玻璃门后，忙碌的身影还在晃动，像群被雨水打湿的蚂蚁。她转过头，对赵晓冉和陈雪说：“走吧，该去上早自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混乱后的平静，像湖面在狂风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阳光越升越高，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地上像串歪歪扭扭的惊叹号。凌云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心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闹剧，或许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它不像跑操那样充满朝气，不像晨读那样井然有序，却像块粗糙的砂纸，狠狠磨掉了少年人身上那些自以为是的莽撞，在心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印记。这印记提醒着他们，冲动的代价从来都不便宜，可能是一个月的饭票，可能是宝贵的学分，更可能是别人心里永远的疙瘩。
赵宇轩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凌云抬头，看见前面邢菲正回头朝他笑，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他摇摇头，也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别迟到了。”
十个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香樟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慢慢缩短。食堂里的拖把声还在隐隐传来，像首笨拙的忏悔曲。而凌云知道，这场发生在清晨的闹剧，会像颗钉子，牢牢钉在他们的记忆里，在往后的日子里，每当有人想冲动行事时，就会想起今天的粥水、碎碗，还有那些懊悔的脸——这大概就是教训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却足够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