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生的环境（2/2）
而其他女寝的人早就散成了一团，那个穿反外套的小个子落在最后，被风一吹，外套的下摆掀起，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衣，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我从来没起这么早过……在家都是八点才起床吃早饭……”眼泪混着汗水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让她更委屈了。
扎双马尾的女生跑得上气不接，扶着膝盖直喘气，被老师吹哨警告：“跟上队伍！不许停！”她只好咬着牙往前挪，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在家都是我妈喊我起床的……她还会把早饭端到床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马尾辫散了一半，头发贴在汗湿的脖子上。
凌云跑着跑着，眼角的余光瞥见邢菲的身影。她的马尾辫在晨光里划出漂亮的弧线，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其实挺有意思——有401和403那群活宝制造笑料，有201寝室的女生做对手，连跑操都变得不那么枯燥了。他甚至能听见张猛在旁边小声数着步数：“一百八十七，一百八十八……”这是张猛初中练竞走时养成的习惯，总觉得数着数能跑得更稳。
跑到第三圈时，401的李强终于撑不住了，放慢脚步开始走，被体育老师指着鼻子骂：“李强！跑起来！才三圈就不行了？”他梗着脖子顶嘴：“我昨晚两点才睡着！”老师眼睛一瞪：“别人怎么不说？”手里的扩音喇叭又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李强只好悻悻地重新迈开腿，脚步却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403的刘超更惨，穿反的鞋子磨得脚后跟生疼，每跑一步都龇牙咧嘴，最后干脆脱了鞋，光着脚踩在塑胶跑道上，引得旁边的人一阵哄笑。跑道被晒得有点烫，他的脚底板立刻红了一片，却还是硬撑着吼回去：“笑什么笑！你们不也跑得喘不上气？”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眶都红了。
女生队伍里，那个穿反外套的小个子被邢菲停下来拉了一把。“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邢菲的声音很稳，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特意放慢脚步，让小个子能跟上自己的步频。小个子愣了愣，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步伐调整呼吸，虽然还是落在后面，却没再掉眼泪，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加速，外套的帽子在背后轻轻晃动。
终于，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402的五人率先冲过终点线，停下来时呼吸虽然有些急促，却没一个人弯腰喘气——这是他们每天加练的成果，凌云说：“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张猛掏出兜里的纸巾，先递给凌云一张，又分给其他人，这是昨晚凌云特意提醒他带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201寝室的女生紧随其后，邢菲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刚碰到皮肤就收了回来——她的运动服袖口始终保持着整洁，这是她多年的习惯，连擦汗都只用手腕内侧。林薇递过来一张纸巾：“邢菲姐，擦擦吧，没人看。”她摇摇头：“不用，风一吹就干了。”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停着排小扇子。
其他队伍稀稀拉拉地冲过终点，401的王浩直接瘫坐在地上，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像块湿抹布，肚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403的王磊捂着肚子直哼哼：“早知道……昨晚就不吃三碗饭了……”他的校服裤腰湿了一大片，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女生那边，穿反外套的小个子被同伴扶着，眼泪汪汪地说：“我想家了……想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声音细若蚊吟，却让周围几个女生都红了眼眶。
体育老师拿着点名册走过来，目光扫过整齐站着的402和201队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着瘫在地上的人群吼：“都给我站起来！像什么样子！”他的皮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咚咚”声，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挨个点完名，在本子上划了几个勾，最后宣布：“56人，齐了。解散吃早饭！”
人群像被放了闸的水，瞬间涌向食堂。402的五人勾肩搭背开始往前走，张猛已经开始规划早餐：“今天必须吃俩肉包，再加碗馄饨！”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自己的话。赵宇轩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胃是无底洞啊？”手掌拍在张猛厚实的背上，发出“嘭嘭”的闷响。周国良笑着补充：“再加点醋，开胃。”他记得食堂馄饨的汤总偏淡，加两勺醋才够味，这是昨天早餐摸索出的门道。
林威忽然指着前面：“看，食堂门口的蒸笼都冒白烟了，肯定是刚出笼的肉包。”他的鼻子嗅了嗅，像是能穿透人群闻到香味似的。凌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食堂门口的玻璃窗后，大师傅正把一屉屉白胖的包子往台上摆，蒸汽氤氲着，把玻璃糊得一片模糊。
201的女生们从旁边走过，孙萌萌正跟林薇说：“食堂的豆浆今天应该是热的。”她昨天喝到的是温吞的，今天特意早早就留意着豆浆桶的动静。陈雪从口袋里摸出五张饭票，分给同伴：“我妈给的饭票够吃到周末，不够的跟我说。”她的饭票总是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邢菲侧过头，对凌云说：“明天试试四分五十秒下楼？”她的眼神里带着点挑战的意味，马尾辫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凌云挑眉：“赌什么？”他觉得这提议挺有意思，像场不动声色的较量。“输的人……替赢的人打一周早饭。”邢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嘴角噙着笑意。
“不行！我宁可多睡一会儿。”凌云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邢菲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才忍不住笑出声，“不过——可以试试。”张猛在旁边凑趣：“要是凌云输了，我帮他打饭，反正我每天都要多吃两份。”赵宇轩推了他一把：“就你机灵。”
“对呀！早起我也困呀。”邢菲被他们逗笑了，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阳光落在她的指尖，像是镀了层金。林薇和陈雪她们也跟着笑起来，孙萌萌笑得直不起腰，赵晓冉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四个男生抱在一起，四个女生搂在一起，笑声像撒了把珍珠，在晨光里滚得老远。
走进食堂时，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跑操后的凉意。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401和403的男生们挤在最前面，王浩举着搪瓷碗喊：“阿姨，多给我勺咸菜！”李强踮着脚往前凑，大概是想抢刚出笼的包子，结果被后面的人推得一个趔趄。
女生队伍里，那个穿反外套的小个子正跟打饭阿姨解释：“我……我饭票忘带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邢菲刚好排在她后面，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饭票递过去：“先用我的吧。”小个子愣了愣，接过饭票时手都在抖：“谢……谢谢。”邢菲摇摇头：“没事，下次记得带就行。”
402的五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张猛端着餐盘回来时，两只肉包鼓鼓囊囊地堆在盘子里，馄饨汤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把其中一个肉包往凌云盘子里塞，自己抓起另一个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赶紧用手背擦掉。
赵宇轩喝了口豆浆，咂咂嘴：“还是热的好喝。”周国良正慢慢嚼着茶叶蛋，蛋壳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碎渣都没有。林威望着窗外，忽然说：“你们看，403的王磊在跟阿姨要第三碗粥呢。”众人看过去，果然见王磊捧着空碗，脸涨得通红，大概是不好意思又想多要。
女生们坐在隔壁桌，邢菲的餐盘里摆着一个素包、一小碟咸菜和半碗粥，吃得不快不慢，每口都嚼得很仔细。林薇正帮孙萌萌挑出馄饨里的香菜——她知道孙萌萌不爱吃香菜。陈雪和赵晓冉在讨论今早的跑操，赵晓冉说：“下次我要跟邢菲姐一样，提前把鞋带系紧点，省得掉。”
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筷子碰着餐盘的叮当声、说笑声、大师傅喊着“拿好”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支乱糟糟却格外亲切的曲子。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落在每个人的餐盘上，把食物都照得暖洋洋的。
凌云咬了口肉包，面香混着肉馅的鲜美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平凡的早晨特别珍贵。身边是吵吵闹闹的室友，不远处是利落又可爱的女生，窗外是越升越高的太阳，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想起刚住进402时，还担心跟室友合不来，担心住校的日子会很枯燥。可现在看来，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有张猛这样大大咧咧的活宝，有赵宇轩的机灵，有周国良的细心，有林威的爽朗，还有邢菲她们这样的对手兼朋友，日子像被加了糖，甜得恰到好处。
“发什么呆呢？”张猛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再不吃，我的馄饨可要分你一半了。”凌云回过神，笑着把自己盘子里的茶叶蛋往他那边推了推：“给你，补充点能量，下午体育课别掉队。”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上的露珠滚落下来，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食堂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像条温暖的河，缓缓淌过每个少年人的心头。凌云知道，这样的早晨还会有很多，带着点匆忙，带着点混乱，却永远充满着朝气和希望，像刚咬开的橘子，酸里裹着甜，让人忍不住想把这滋味，一口一口，慢慢尝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