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婉儿随军救伤兵(2/2)
乌兰珠被抬进手术帐时,已如同冰雕。火红的头发被冰雪凝结,如同僵硬的火焰。原本苍白的脸颊泛着死气的青紫,嘴唇乌黑,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上那件单薄的囚衣被冰雪浸透,紧紧贴在冻得发紫的皮肤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在外的双手和双足,已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那是深度冻伤,坏死的征兆。
“寒气入髓…生机将绝…”一位老医官把过脉,绝望地摇头,“神仙难救…”
“取火盆!温水!快!”婉儿的声音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她迅速解开乌兰珠冰冷的囚衣,用温热的湿毛巾小心擦拭她冻僵的身体。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与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苏月立刻配合,将数个烧得通红的炭盆移到乌兰珠身边,又端来温热的药汤。
然而,乌兰珠的身体如同冰窟,温水和炭火的热力根本无法深入。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体温持续下降,青紫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游丝般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不行…常规方法…暖不回她的心脉…”苏月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婉儿看着乌兰珠那张失去所有桀骜、只剩下脆弱与死气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被绳索勒伤、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她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取磁针!取银管!再取…我的血!”婉儿的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帐内!
“夫人!不可!”“您千金之躯!”苏月和几名医官骇然失色!
婉儿却充耳不闻。她迅速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她将磁针精准地刺入自己手臂的血管,一股细微的磁力引导着温热的血液流入一根特制的、内壁镶嵌着磁玉粉的银质导管。导管的另一端,磁针同样精准地刺入乌兰珠手腕处尚未完全坏死的血管!
“嗡——!”
一股极其细微的磁力共鸣,在连接两人的银管中流淌。婉儿温热的、带着强大生命力的鲜血,在磁力的引导和约束下,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乌兰珠冰冷僵硬的躯体!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流逝。炭火噼啪作响,温热的药气氤氲。婉儿脸色微微泛白,却依旧稳稳地坐着,如同最坚韧的桥梁,连接着生与死。苏月紧紧盯着乌兰珠的脸,双手合十,如同祈祷。李逸不知何时已闻讯赶到,站在帐帘处,玄黑铁甲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岳。他看着婉儿专注而苍白的侧脸,看着她为那个曾数次欲置她于死地的敌姬输血,看着那连接两人手腕的、流淌着生命之源的银管,英挺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如同陈年老醋被打翻般的、极其浓烈的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叹息般的呻吟,从乌兰珠干裂的唇间溢出。
她那如同覆盖着冰霜的长长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极其艰难地、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碧绿的眸子茫然地睁开,映照着帐顶跳动的火光,如同蒙尘的绿宝石,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怨毒,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与茫然。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移动,最终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里,一根冰冷的银管深深刺入血管,另一端,连接着…苏婉儿的手臂?温热的、带着生命律动的液体,正通过这根银管,源源不断地流入她冰冷僵死的身体!
“呃…”乌兰珠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响。她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眼珠,目光死死锁定在婉儿那张近在咫尺、因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碧绿的瞳孔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宿命嘲弄的茫然。她用尽全身力气,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如同蚊蚋般、却带着撕裂灵魂般困惑的嘶哑音节:
“为…何…?”
婉儿缓缓抬起头,迎上乌兰珠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眸子。她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另一只未输血的手,拿起一块温热的湿布,动作极其自然地、轻柔地拂过乌兰珠沾满血污和冰碴的脸颊,如同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她的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拭去污垢,露出乌兰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庞轮廓。婉儿这才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回视着那双充满困惑与挣扎的碧绿眼眸,声音清越,如同玉磬敲击在寂静的帐内,清晰地传入乌兰珠耳中:
“为何?”
她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让乌兰珠灵魂震颤的弧度:
“你欠我…”
“两条命。”
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
“一条…”
“还大明。”
“一条…”
“还你自己。”
帐帘处,李逸看着婉儿那专注擦拭敌姬脸庞的、近乎温柔的侧影,听着她清冷却带着某种奇异羁绊的话语,英挺的剑眉拧得更紧。他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大步离去,玄黑的身影带着一股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气,低沉的声音带着浓烈的醋意,清晰地传入紧随其后的亲卫耳中:
“哼!夫人对那敌姬…”
“倒真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