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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绝境反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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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清水河畔。

巨大的石堰横跨河面,新夯的土堤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堰体中央,一座双层货仓巍然矗立——下层为石砌拱券结构,作储水之用;上层是木构仓房,已挂上了“木牛流马快递·秦州中转仓”的匾额。

郑知文穿着崭新的从六品青色官服,站在货仓前的空地上。身后是两村百姓、水利会成员、还有木牛流马秦州分号的掌柜和伙计。今日是货仓竣工暨通水仪式,本该是喜庆的日子,但现场气氛却异常凝重。

“郑大人,”木牛流马的王掌柜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郑知文点点头,走到人群前,清了清嗓子:“诸位乡亲,历时三月,清水河塘坝与中转货仓,今日正式竣工!”

稀稀拉拉的掌声。许多佃户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郑知文继续:“自今日起,货仓开始运营。按水利会与木牛流马的协议,货仓需搬运工三十名、看守八名、车夫十五名、厨娘五名,共计五十八个活计。所有岗位,优先录用参与建塘的乡亲,月钱最低两贯,管一顿饭……”

话未说完,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哭嚎:“俺不去!俺要种地!”

一个老佃户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郑大人,您行行好!刘老爷说了,谁去货仓干活,明年就不租地给谁!俺家七口人,就指着那五亩地活命啊!”

仿佛打开了闸门,又有十几个佃户跪下:

“郑大人,俺也不敢去……”

“刘老爷联合了清水、陇西、通渭三县的地主,发了‘联名告示’,说谁敢给水利会干活,就永不租地!”

“俺们……俺们没得选啊!”

郑知文的心沉了下去。他料到刘乡绅会反扑,但没想到手段这么狠——联合三县地主,发动“罢佃”风潮,逼迫佃户在“租地”和“做工”之间二选一。

对佃户而言,地是命根子。做工再好,是临时活计;租地再难,是世代生计。这道选择题,答案不言而喻。

王掌柜急了:“诸位乡亲,货仓的活计是长久的!木牛流马签了十年契约,这十年都有活干!月钱两贯,一年就是二十四贯,比种地交完租子剩下的多多了!”

一个中年佃户苦笑:“王掌柜,理是这个理。可地租出去了,明年还能租回来吗?万一货仓干两年不干了,俺们地也没了,活也没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这话说出了所有佃户的恐惧——他们不敢赌。地主和佃户的关系,是几百年的规矩。水利会和货仓,是新生事物,太新,太不确定。

郑知文看着跪了一地的佃户,又看向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的刘乡绅。刘乡绅身边站着几个穿绸缎长衫的人,应该是其他县的地主代表。

“郑大人,”刘乡绅慢悠悠开口,“不是刘某故意为难。只是这佃租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乡亲们想做工,是他们的自由;刘某想租地给谁,也是刘某的自由。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话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他巧妙地把“经济胁迫”包装成了“自由选择”。

郑知文深吸一口气,走到跪着的佃户面前,一个个扶起:“诸位请起。租地还是做工,确是自由选择。水利会绝不强求。”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清朗:“但既是选择,就要让大家知道,选的是什么。”

他示意王石头搬来一块木牌,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表格:

《清水河水利会五年规划》

一、货仓运营:需工五十八人,月钱二至三贯,契约十年。

二、配套产业:货仓周边将建车马店、饭铺、杂货铺,需工约三十人。

三、水利田:新垦河滩地二百亩,三年变良田,租予无地农户,租约二十年。

四、水利基金:货仓收益三成存入基金,用于修渠、赈灾、助学。

他指着表格:“这些不是空话。木牛流马的十年契约在此;新垦河滩地的地契在此;水利基金的账本在此。白纸黑字,官府备案。”

他又让人抬来两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是货仓首月工钱,共一百一十六贯,已备齐。今日签约上工者,当场预支半月工钱。”

银子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佃户们眼神动摇。

刘乡绅冷笑:“银子是好,可十年后呢?地租出去,想收回来就难了!”

郑知文反问:“刘老爷为何笃定,货仓只能干十年?木牛流马生意遍布西北,秦州中转仓是关键一环。只要西北商贸在,货仓就在。而西北商贸,”他顿了顿,“只会越来越兴旺。”

他走到货仓前,推开大门。里面宽敞明亮,货架整齐,已有部分货物入库——西北的皮毛、药材,江南的丝绸、瓷器。

“诸位请看,这是现实,不是空谈。”郑知文道,“但我理解大家的顾虑——租地是祖辈的活法,做工是新的路。新路怕走不稳,人之常情。”

他忽然提高声音:“所以,水利会推出‘过渡方案’!”

王石头展开另一张告示:

《佃户过渡保障方案》

一、签约上工者,其家所租田地,水利会出面协调,按市价转租他人,保障地主收益。

二、上工满一年者,可优先租用水利会新垦田地,租价优惠两成。

三、上工期间,若货仓停业,水利会负责安排其他活计或补偿。

四、子女可优先入水利会义学,免学费。

这个方案考虑到了佃户最怕的几点——地租不出去怎么办?货仓倒了怎么办?子孙怎么办?

佃户们交头接耳,眼神中的恐惧少了些,算计多了些。

刘乡绅脸色变了:“郑大人,你这‘协调转租’,问过地主同意吗?”

“正在问。”郑知文看向他身后的几个地主代表,“几位老爷,水利会愿做中间人,为你们的田地寻找新佃户。租价不变,水利会还补贴一成中介费。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那几个地主代表面面相觑。他们是被刘乡绅拉来壮声势的,本就不愿真的罢佃——田地荒着,损失的是他们自己。现在有水利会做保,租价不变还有补贴,何乐不为?

“这个……可以考虑。”

“郑大人若真能找来新佃户,自然是好。”

“刘某也没意见。”

墙头草倒得快。刘乡绅孤掌难鸣。

郑知文趁热打铁:“今日签约上工者,除预支半月工钱外,另发‘签约奖’五百文!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重赏之下,终于有人动心。

那个最先跪下的老佃户颤巍巍举手:“郑大人……俺,俺签!俺儿子去货仓做工,俺家的地……您真能给租出去?”

“能。”郑知文当场写下契约,“您儿子今日上工,预支工钱一贯,签约奖五百文。您家的五亩地,三日内找到新佃户,租价照旧。若找不到,水利会按市价租下,绝不让您吃亏。”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一贯五百文铜钱递到手里,沉甸甸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到一个时辰,五十八个名额报满,还有二十多人排队等空缺。

刘乡绅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通水仪式继续。闸门缓缓提起,清水河的水涌入塘坝,又通过沟渠流向两岸田地。货仓前的空地上,新招的工人开始搬运货物,车马往来,一片繁忙。

郑知文站在石堰上,望着这一切,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赢了一场战役,但战争远未结束。刘乡绅不会罢休,其他地主也在观望。而更严峻的是——货仓必须成功运营,必须让这些敢于吃螃蟹的佃户真正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否则,信任一旦崩塌,再难重建。

“郑大人,”王石头小声说,“刘乡绅走时那眼神……不善。”

“我知道。”郑知文轻声道,“去准备第二套方案吧。我预感,暴风雨还没真正到来。”

六月初三,苏州观前街,新落成的“苏州商民信用评议会”大堂。

这是一座三开间的厅堂,正中悬挂“信义昭彰”匾额,左右两侧是评级公示栏。今日是评议会成立后的首次公开评级,堂内座无虚席——三大钱庄的东家、十三家同盟钱庄的代表、商会行会的头面人物、还有几十个申请评级的商户,挤得满满当当。

陈清照作为评议会五位常务理事之一,坐在左侧首位。她对面的,是隆昌王老爷、永丰李掌柜、泰和孙东家,以及商会会长周老板。

主座上,是苏州府通判张大人,作为官府代表监督评级过程。

“诸位,”张通判开口,“苏州商民信用评议会今日首次公开评级,旨在建立公平、透明之信用体系,助力商贾经营,规范钱业秩序。评级规则已公示七日,若无异议,现在开始。”

规则很简单:申请评级的商户,提交近三年账目、交易记录、借贷情况;评议会根据“资产状况”“经营稳定”“还款记录”“商誉评价”四项打分,每项二十五分,总分一百。八十分以上为甲等,六十至八十为乙等,六十以下为丙等。

第一个申请的是个绸缎庄老板,姓徐,五十来岁,在观前街经营二十年,口碑不错。他的材料很快被五位理事传阅。

陈清照认真翻阅:账目清晰,三年盈利稳定,在凤鸣有一笔百贯贷款,还款准时。她打分:资产二十三分,经营二十四分,还款二十五分,商誉二十四分,总计九十六分。

她将评分单递给张通判。其他四位理事也陆续交单。

张通判当众唱票:“徐记绸缎庄:陈理事评九十六分,王理事评七十五分,李理事评七十二分,孙理事评七十分,周会长评八十八分。去掉最高最低,平均分七十六分,乙等。”

堂内一阵骚动。徐老板脸色变了——他预期至少是甲等。

陈清照皱眉。徐记的资质,在她看来绝对是甲等。王、李、孙三人评这么低,明显有压分之嫌。

第二个是瓷器铺,情况类似——陈清照评九十四分,其他三人评七十出头,最终七十八分,还是乙等。

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八个商户,凡是在凤鸣有业务、与同盟钱庄往来的,评分都被王、李、孙三人压到乙等甚至丙等。而与三大钱庄往来密切的商户,评分则虚高。

意图再明显不过——利用评级打压凤鸣系客户,抬高自家客户。

第九个是个年轻掌柜,做南北货生意,主要在凤鸣贷款。陈清照评九十二分,王老爷竟只评了五十八分!

“王理事,”陈清照忍不住开口,“这位掌柜的账目我看过,年流水三千贯,利润稳定,还款准时。五十八分,是否过低?”

王老爷慢条斯理:“陈理事,评级要全面看。这位掌柜经营才三年,根基不稳;南北货行情波动大,风险高;而且,”他顿了顿,“他在凤鸣的贷款占其资产六成,负债过高。五十八分,很公道。”

“但凤鸣的贷款是无抵押信用贷,正说明他信用良好……”

“那也是凤鸣的标准,不是评议会的标准。”王老爷打断,“评议会要建立的是全行业标准,不能偏袒某家钱庄的客户。”

这话偷换概念,却引得不少商户点头——他们怕的就是凤鸣一家独大。

年轻掌柜急了:“王老爷,那请问,要怎样才能得高分?”

“简单。”王老爷道,“多与不同钱庄往来,分散风险;增加抵押,降低负债;经营年限再长些,根基再稳些。”

说白了,就是要他离开凤鸣,去三大钱庄贷款,还要提供抵押。

陈清照心中冷笑。这不是评级,这是商业胁迫。

但她不能发作。评议会是各方妥协的产物,规则已定,她若当场翻脸,评议会就名存实亡。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张通判:“大人,清照有一提议。”

“陈理事请讲。”

“评级既为公平,可否请申请商户自选两位理事评分,再随机抽选三位,避免……主观偏颇?”

这是委婉的说法。王老爷脸色一沉:“陈理事这是质疑我等不公?”

“不敢。”陈清照平静道,“只是为避嫌。毕竟,有些商户与某些钱庄往来密切,评分时难免……有所倾向。”

这话绵里藏针。堂内气氛紧张起来。

张通判沉吟片刻:“此议有理。不过今日已评九户,若改规则,对已评者不公。这样吧——从第十户开始,试行新法:申请者可自选两位理事,另三位由抽签决定。”

他看向王老爷:“王理事以为如何?”

王老爷咬牙:“就依大人。”

第十户是个米铺老板,姓赵。他毫不犹豫:“我选陈理事和周会长。”

抽签结果:另外三位是王老爷、李掌柜,以及一个同盟钱庄的代表。

评分结果:陈清照九十分,周会长八十八分,同盟代表八十五分,王老爷七十五分,李掌柜七十三分。去掉最高最低,平均分八十二分——甲等!

赵老板喜笑颜开。

第十一户、十二户……新规则下,评分明显公允许多。那些被压分的凤鸣系客户,分数都上来了。

但王老爷等人岂会甘心?评分进行到第二十户时,王老爷突然发难:“张大人,陈理事的评分,是否过于宽松?方才那户,负债率高达五成,她竟评了八十五分!这岂不是鼓励商户过度借贷?”

陈清照反驳:“负债率要看经营情况。那户是做节令生意的,中秋前备货,贷款自然多。但其还款记录良好,现金流充足,风险可控。”

“可控?”王老爷冷笑,“万一货卖不出去呢?万一……”

“没有万一。”陈清照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凤鸣的《行业风险分析报告》。根据近五年数据,节令生意的坏账率只有千分之三,远低于平均水平。评级不能凭感觉,要看数据。”

她把册子递给张通判:“这是凤鸣积累的行业数据,愿与评议会共享。以后评级,可以建立各行业的风险模型,科学评分。”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行业数据是钱庄的核心机密,陈清照竟愿意共享?

王老爷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想打压凤鸣,靠的是经验和权势;但陈清照拿出的是数据,是科学。在数据面前,经验和权势苍白无力。

张通判翻阅报告,连连点头:“好!这才是评级该有的样子!陈理事高义!”

陈清照趁热打铁:“清照还有一议——评级结果公示后,设置七日异议期。商户若对评级不服,可提交新证据,申请复议。评议会须在五日内重新评定,并公开解释评分依据。”

“好!”周会长第一个赞同,“这样才公平!”

其他商户也纷纷附和。

王老爷等人脸色难看,却无法反对——陈清照占住了“公平”“透明”“科学”的大义,他们若反对,就是心里有鬼。

首次评级持续到傍晚。最终结果:甲等十二户,乙等二十一户,丙等七户。虽有争议,但大体公允。

散会后,沈明轩找到陈清照:“清照,你今天太冒险了。共享行业数据,等于把凤鸣的底牌亮出来。”

“底牌?”陈清照摇头,“真正的底牌不是数据,是不断创新的能力。数据可以共享,但分析数据的方法、设计产品的能力、服务客户的心,这些他们学不去。”

她望向评议会大堂:“况且,评议会要立信,必须公正。今天我若藏着掖着,评议会就成了第二个三大钱庄,还有什么意义?”

“可他们会用你的数据来对付你。”

“那就让他们用。”陈清照微笑,“用我的数据,就得按我的规则玩。而我的规则是——越透明,越进步。”

夜幕降临,评议会大堂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陈清照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今天的胜利只是暂时的,王老爷那些人,一定会想新招。

但她不怕。因为公平和透明,是阳光下的武器。而她的战场,就在阳光下。

六月初五,开封府,刑房。

周文俊看着眼前这份“调令”,手在微微发抖。调令上写:开封府推官刘大人,调任江宁府通判,即日赴任。

刘大人,就是王员外账本上那五百贯“打点银子”的收取者,也是周文俊查到的、可能与王员外命案有关的第一个官员。

三天前,周文俊从江宁带回账本和赵实的证词,程府尹当即决定重启调查。第一个传讯的,就是刘推官。可人还没传到,调令先到了。

“文俊,”程府尹面色凝重,“这事……不简单。”

“大人,刘推官此时调任,分明是……”

“我知道。”程府尹打断他,“但调令是吏部下的,手续齐全,无法阻拦。”

周文俊握紧拳头。对方动作太快,太准。他刚查到线索,人就调走。一旦刘推官离开开封,到了江宁,山高皇帝远,再想查就难了。

“大人,可否请刑部行文,暂缓调任?”

“我试过。”程府尹摇头,“刑部回复,调任程序合规,无正当理由不得阻拦。”

正当理由?周文俊忽然想到:“刘推官涉嫌受贿,可否以此为理由?”

“证据呢?”程府尹问,“账本上只写‘打点刘推官五百贯’,没有收据,没有证人。刘推官若矢口否认,说是王员外诬陷,我们怎么办?”

周文俊语塞。确实,账本只是单方面记录,不能作为直接证据。赵实只知王员外说要打点,不知具体细节。

“而且,”程府尹压低声音,“刘推官背后,恐怕还有人。他一个从六品推官,能让吏部这么快下调令?”

周文俊心中一凛。是丁,刘推官只是小卒,背后定有更大的人物。济世堂的东家是刘贵妃的堂叔,刘贵妃在宫中得宠,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那此案……”周文俊感到一阵无力。

“查还是要查。”程府尹道,“但不能硬碰硬。文俊,你把所有证据整理好,我亲自去一趟刑部,找尚书大人。”

“可时间……”

“刘推官三日后离京。这三日,你继续查,看能不能找到新证据。”程府尹看着他,“但要小心。对方已经知道你在查,接下来……什么手段都可能用。”

周文俊重重点头。

回到他在开封府暂居的厢房,周文俊铺开所有材料:账本复印件、赵实证词、王员外命案卷宗、刘推官的履历……他试图在蛛丝马迹中找到突破口。

夜深了,烛火跳动。周文俊揉着发酸的眼睛,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刘推官的履历上写,他三年前曾任“汴京厢公事所干办公事”,而王员外的药材批文,正是厢公事所负责。

时间、职务、事务,全对得上。

“老张,”他叫来陪他查案的衙役,“你去查查,三年前厢公事所的批文存档还在不在?特别是关于药材批文的。”

老张去了两个时辰,带回消息:“周公子,查过了。厢公事所的存档,三年前的……大部分都找不到了。说是那年夏天库房漏雨,浸坏了不少。”

这么巧?周文俊心中冷笑。

“不过,”老张迟疑道,“我找到一个老书吏,他说他记得,王员外那批药材批文,当初卡了半个月。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批了。”

“突然就批了?”

“嗯。老书吏说,批文上有刘推官的签押,日期是八月初七。”

八月初七——正是王员外账本上支取五百贯的五天后。

时间线串起来了:王员外批文被卡→送钱给刘推官→批文通过→两天后王员外被杀。

这绝不是巧合。

周文俊激动起来。但他很快冷静——这依然是间接证据。刘推官完全可以辩称:批文是按程序批的,与钱财无关;时间巧合而已。

他需要直接证据:比如刘推官收钱的证人,比如那五百贯银子的去向。

可这些,都随着刘推官调任,更难查了。

“周公子,”老张小心翼翼问,“咱们……还查吗?”

“查。”周文俊斩钉截铁,“但不是查刘推官。”

他铺开纸笔:“我们换个思路。刘推官收钱办事,那么,是谁让他卡王员外的批文?又是谁,在王员外死后,急着把他调走?”

老张眼睛一亮:“您是说……济世堂?”

“对。”周文俊快速写下,“济世堂要抢王员外的生意,所以卡他的批文;王员外送钱疏通,批文下来了,济世堂就下杀手;现在我们要查,他们就调走刘推官,切断线索。”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不要追着刘推官,要查济世堂。查他们三年前的生意往来,查他们与宫中刘贵妃家族的关系,查他们……有没有其他命案。”

这个思路更险,因为对手更强大。但也是唯一的路。

“老张,”周文俊道,“你明天去一趟户部,查济世堂这五年的税籍、生意记录。小心些,别让人知道。”

“明白。”

“小李,你去码头、货栈,打听济世堂的货运情况,特别是三年前八月前后的。”

“是!”

分派完任务,周文俊独自坐在灯下。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他想起离开江宁那晚,赵实说的话:“等了三年,终于有人来了。”

三年,一条人命,一个家族的冤屈。如果他放弃,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可坚持下去,危险重重。今天调走一个刘推官,明天会不会对付他?他想起那封匿名信,想起落凤坡的埋伏,想起客栈的毒菜……

烛火跳动,墙上影子摇曳。

周文俊拿起笔,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案情分析。他要把所有线索、所有推理、所有疑点,都写下来。如果自己真出了意外,这份东西,也许能帮到后来者。

写到最后,他加上一句:“此案若不能昭雪,非证据不足,乃权贵相护。然公道自在人心,真相终有大白之日。望后来者,勿惧勿退。”

落款:开封府特案查访使周文俊,六月初五夜。

写完,他把文稿封好,一份交给程府尹,一份秘密存放。

做完这些,他吹熄了灯。

黑暗笼罩房间,但周文俊眼中,有光。

惊涛骇浪中,少年持剑,虽千万人吾往矣。

六月初八,杭州西湖,苏堤。

章惇带着新政研习所的第一批三十七名学员,走在苏堤上。这些学员大多是江南士子,其中就有曾激烈反对新政的吴子瞻,也有在辩论中被泼粪事件感化的陈桐等人。

今日的课程是“实地教学”——看西湖水利,讲实务之用。

“诸位请看,”章惇站在堤上,指着西湖,“这苏堤乃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所筑,全长五里,连通南北。筑堤前,西湖淤塞,水患频发;筑堤后,西湖成景,水患得治。”

他顿了顿:“苏轼是进士出身,是大文豪,可他亲自勘测地形、设计堤坝、组织民夫、监督施工。这算不算‘实务’?若他只知吟诗作赋,不通道利实务,能有今日苏堤吗?”

学员们静静听着。这些道理在课堂上讲,他们会反驳;但站在苏堤上,看着一湖碧水,感受着堤坝的坚实,反驳的话说不出口。

吴子瞻忍不住道:“苏公乃千古奇才,非常人可比。”

“那白乐天呢?”章惇反问,“白居易疏浚六井,解决杭州饮水问题,也是千古奇才?还是说,”他看向所有学员,“但凡办实事者,都必须是不世出的奇才,普通读书人就该只读圣贤书?”

无人应答。

章惇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水闸前:“这是西湖放水闸,控制湖水外泄。谁能说说,这水闸的设计原理?”

学员们面面相觑。他们读《水经注》,却看不懂眼前的水闸。

陈桐举手——他是绍兴生员,原本激烈反对新政,但去秦州跟郑知文学了半个月水利后,态度变了。

“章相,学生试着说说。”陈桐走到水闸前,“这水闸是叠梁式,用木板逐层插入闸槽,控制水位。闸槽有刻度,可知水位高低。闸门两侧有石墩,增强稳定性。此外,”他指着旁边的沟渠,“放出的水通过沟渠灌溉农田,做到了‘水利为农’。”

他说得不算完美,但实实在在,是自己观察所得。

章惇赞许点头:“陈桐在秦州半月,学会了看水闸、测水位、算流量。诸位觉得,这些知识,对他将来为官治水,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学员们心里都明白。

“所以实务是什么?”章惇环视众人,“不是匠作小技,是解决问题的本事。读书人读了圣贤书,懂了道理,还要学会把道理变成实事。否则,道理永远是道理,百姓永远得不到实惠。”

他带着学员们继续走,来到西湖边的一处茶园。

“这是龙井茶园。杭州的茶农,祖辈种茶,经验丰富。但他们也会遇到问题——病虫害、天气异常、销售不畅。这些问题,光靠经验不够,需要新知识、新方法。”

章惇请来一位老茶农,让他讲讲种茶的难处。老茶农朴实地说:“最难的是卖。茶好,但卖不出好价钱。中间商压价,茶农吃亏。”

“那如果有钱庄提供贷款,让茶农自己开店直销呢?”章惇问。

“那敢情好!可是……谁会贷给俺们这些泥腿子?”

“凤鸣钱庄就会。”章惇道,“苏州的陈掌柜,专门为小商户、农户设计‘小微贷’,无需抵押,凭信用贷款。茶农若想开店,可贷五十贯,月息九厘。”

学员们震惊。九厘利息?无需抵押?这怎么可能?

章惇让随从展示凤鸣钱庄的资料:“这是真实的案例。苏州已有二十七家小商户通过‘小微贷’扩大经营,其中五家是农户。他们的还款率,百分之百。”

真实的数据,真实的案例,比任何说教都有力。

吴子瞻沉默了。他一直以为,新政是朝廷的权宜之计,是打压江南士子的手段。但眼前的一切——苏堤、水闸、茶园、真实的农户、真实的贷款案例——都在告诉他:新政是真办实事,真为百姓。

“章相,”一个年轻士子忍不住问,“那新政有没有……不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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