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家宴亦是国宴(1/2)
绍圣三年,四月初八。
晨光透过福宁殿西暖阁的蝉翼纱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赵小川站在紫檀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好的诏书。诏书内容很简单——册封寿王赵颢为太子少傅,即日赴东宫授课。
“陛下,该用早膳了。”孟云卿端着漆盘进来,盘中是一碗碧粳粥、四样小菜、两张胡饼。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发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比往日宫装更添几分温婉。
赵小川放下诏书,接过粥碗:“云卿,你说皇叔接到这旨意,会是什么心情?”
孟云卿在他身侧坐下,拈起一块蜜渍梅子:“三个月前,寿王还是待罪之身;三个月后,成了太子少傅。这般际遇,怕是他自己都想不到。”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赵小川舀了勺粥,“只要真心悔过、踏实做事,朝廷不会亏待。这也是给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看的——跟着新政走,有出路;暗中使绊子,郑清臣就是下场。”
他说的是三天前的事——郑清臣通敌案三司会审结案,判斩立决,家产充公,子孙流放三千里。王琛更惨,凌迟处死,株连三族。这场震动朝野的大案,以最严厉的方式落幕。
孟云卿轻叹:“郑尚书……终究是读书人出身,走到这一步,令人唏嘘。”
“路是自己选的。”赵小川神色平静,“他若只是反对新政,朕可以容他。但他勾结外敌、构陷忠良、草菅人命,这就越线了。”
他放下粥碗,走到窗前。御花园里杏花已谢,桃花正艳,一片粉白嫣红。远处宫墙上,晨光给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边。
“云卿,新政推行一年了。”赵小川转身,“绩效司立住了,钱庄站稳了,书院办成了。但朕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什么?”
“缺一场‘家宴’。”赵小川眼中闪过笑意,“不是皇宫里的御宴,是真真正正的家宴——把咱们这些日子一起做事的人都请来,不分君臣,只论情谊。吃顿饭,聊聊天,看看这一年的辛苦,到底值不值。”
孟云卿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只是……请哪些人?”
“该请的都请。”赵小川掰着手指算,“皇叔自然要来,言弟、昶儿也得来;李铁锤、沈括、孙老实、薛婉儿;书院那些孩子——李铁柱、钱多多、赵鹰他们;还有马六夫妇、鲁班头……对了,杨文广老将军若在京,也请来。”
他越说越兴奋:“就在文德殿后头的撷芳园摆宴,不设御座,大家围桌而坐。菜也不必奢华,就来些家常的——马六的汤面可以上一碗,赵娘子的糕点来几样,再让御膳房做些拿手菜。”
孟云卿抿嘴笑:“那臣妾去拟单子。只是这么多人,撷芳园怕坐不下。”
“坐不下就摆到园子里,学民间‘流水席’。”赵小川笑道,“反正四月的天不冷,园子里桃花正开,更有意趣。”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通传:“寿王殿下求见——”
“巧了。”赵小川示意,“宣。”
赵颢今日穿了身深青色常服,步履沉稳。三个月边关劳军,让他瘦了些,也精神了些。他进殿行礼,赵小川亲自扶起:“皇叔不必多礼。坐。”
“臣是来谢恩的。”赵颢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太子少傅之职,臣愧不敢当。这是臣拟的《东宫授课纲要》,请陛下过目。”
赵小川接过翻开。纲要分三部分:经史、实务、策论。经史部分选的是《资治通鉴》中治国理政的案例;实务部分包括钱粮核算、工程测算、刑狱断案;策论则要求太子每月就朝政议题撰写分析文章。
“很好。”赵小川赞许,“尤其是这实务部分——太子不能只读圣贤书,得懂实际政务。皇叔费心了。”
赵颢垂首:“臣以往之错,就在脱离实务、空谈权谋。如今教太子,当以此为鉴。”
“过去的就过去了。”赵小川拍拍他的肩,“后日朕在撷芳园设家宴,皇叔定要来。还有,把你在边关写的那些条陈、见闻,也跟大家说说。让那些没出过汴京的孩子听听,边关将士是怎么过的日子。”
赵颢眼眶微热:“臣……遵旨。”
告退时,他在殿门前顿了顿,转身深深一躬:“陛下,臣……真的知错了。”
这话说得轻,却重如千钧。赵小川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多说。
同一日,甜水巷“马记面铺”正是最忙的时候。
铺子里坐满了人,门口还排着队。马六在灶前—那是巷尾刘家的孩子,家里穷,马六便让他来学手艺,管吃住,每月还给三百文零花。
“六哥,两碗肉臊面!”熟客吆喝。
“好嘞!稍等!”
马六手脚麻利,色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出半条街。
这三个月,面铺生意越来越好。一来是皇城司正名后,街坊们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二来是他真把“透明经营”做到了实处——每日食材来源写在木牌上,汤锅任人看,肉臊用的肉都带着官印。
更重要的是,味道确实好。马六按钱庄老掌柜教的,不断改良:汤里加菌菇提鲜,肉臊里掺了荸荠碎增加口感,还学着做了几样小菜——酱萝卜、酸黄瓜、卤豆干,免费赠送。
午时过,客人渐少。马六擦了把汗,对王氏道:“孩他娘,后日东家设宴,请咱们去。”
王氏正在数铜钱,闻言一愣:“东家?孙掌柜?”
“不是,是……是宫里。”马六压低声音,“皇后娘娘派人传的话,说陛下在撷芳园摆家宴,请咱们这些被钱庄帮扶过的商户去。”
王氏手一抖,铜钱哗啦洒了一地:“宫、宫里?咱们这身份……”
“娘娘说了,不分身份,都是自家人。”马六蹲下身捡钱,声音有些发颤,“我想好了,咱们带些自家做的糕点去。赵娘子不是教了你几样吗?”
三个月前,赵娘子的糕点铺生意红火,见王氏想学,便毫不藏私地教了她四样糕点做法。王氏学会了,偶尔在面铺里搭着卖,颇受欢迎。
“可那是御宴,咱们的东西……”
“心意嘛。”马六憨笑,“陛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咱们带点家常的,反倒新鲜。”
正说着,巷口传来马蹄声。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铺前,薛婉儿从车上下来,今日穿了身六品女官服,英气又不失柔美。
“马六哥,马大嫂。”薛婉儿笑着打招呼。
马六夫妇忙迎出来:“薛提举!您怎么来了?”
“后日的家宴,娘娘让我来跟你们说说规矩。”薛婉儿进了铺子,见还有两桌客人,便压低声音,“其实也没什么规矩,就是寻常吃饭。只是进宫不能带利器,糕点要用食盒装好,进宫门时要查验。”
她掏出个小本子:“这是进宫要注意的事项,我念,你们记着。”
一条条细细交代:什么时辰到哪个门、见什么人行什么礼、宴席上该坐哪、不该说什么话……马六听得头皮发麻,王氏更是紧张得直搓围裙。
薛婉儿见状笑了:“别紧张,陛下和娘娘最是和气。再说了,又不是你们俩去,我也去,孙掌柜也去,还有书院那些孩子——大家做个伴。”
这话让马六夫妇安心了些。薛婉儿又交代几句,起身要走。王氏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台下取出个油纸包:“薛提举,这是今早做的枣泥糕,您尝尝。”
薛婉儿接过,打开油纸,糕点是桃形的,点了红点,看着就喜庆。她拈起一块尝了,眼睛一亮:“好吃!枣泥甜而不腻,糕体松软——马大嫂好手艺!”
王氏红了脸:“是赵娘子教得好。”
“那后日就带这个。”薛婉儿笑道,“陛下一定喜欢。”
送走薛婉儿,马六看着那包枣泥糕,忽然对王氏说:“孩他娘,咱们……真的要去宫里吃饭了。”
王氏点头,眼圈红了:“要是爹娘还在,该多好……”
夫妻俩相视无言,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三个月前,他们还是逃债的囚徒;三个月后,竟能进宫赴御宴。这世道,真的变了。
未时初,皇家书院藏书阁。
阁内济济一堂——赵言、赵昶、李铁柱、钱多多、赵鹰,还有十几个首届结业的学生,都回来了。他们是受召入宫赴宴的,今日先在书院聚一聚。
“都说说,”赵言盘腿坐在蒲团上,嘴里嚼着蜜饯,“这三个月,在外头怎么样?”
李铁柱先开口:“我在工部将作监,跟着鲁师傅学雕刻。上月做了套八仙桌凳,鲁师傅说可以出师了。”他从包袱里取出个小木匣,“这是我给陛下做的——仿鲁师傅的松鹤延年笔筒,但加了点新花样。”
打开木匣,是个黄杨木笔筒,雕着松鹤图案,但鹤的羽毛用了镂空技法,光线透过时,影影绰绰,别有意趣。
赵言拿过来细看:“好小子!这手艺,比你叔强!”
钱多多接着道:“我在皇城司账目稽核科,上月查了兵部武库的账,发现有三处亏空,追回银子八百贯。”她顿了顿,“就是……得罪了些人。”
“怕什么!”赵言瞪眼,“咱们书院出来的,行的正坐得直!该查就查!”
赵鹰如今在皇城司“鹰鹞房”做教习,专训信鹰。他带来了一只刚满月的雏鹰:“这是我训的第三批,已经能飞三十里传信了。我想着,后日带给陛下看看。”
学生们一一说着自己的经历:有在户部整理税籍的,有在开封府绘地图的,有回乡推广新农具的……虽岗位不同,但都透着一股朝气。
赵昶静静听着,眼中满是欣慰。这些孩子,真的长大了。
“副山长,”一个学生忽然问,“后日宴上,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赵昶想了想:“准备一颗心就好。陛下设宴,不是要考校你们,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他顿了顿,“当然,若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也可以准备准备。陛下喜欢听真话。”
众人点头。这时,阁门被推开,鲁班头走了进来。老人今日换了身新衣,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个工具箱。
“鲁师傅!”李铁柱忙起身。
“坐坐坐。”鲁班头摆手,在赵言对面坐下,“老夫听说你们要进宫,也来凑个热闹。”他打开工具箱,里面是十几把刻刀,“这些,是老夫年轻时用的,现在传给有缘人。”
他一把把介绍:“这把平口刀,适合雕直线;这把圆口刀,雕弧线最好;这把斜口刀,修细节……”每把刀都磨得锃亮,柄上缠着防滑的棉线。
“鲁师傅,这太贵重了……”李铁柱不敢接。
“贵重什么?”鲁班头瞪眼,“工具是拿来用的,不是供着的。你们年轻,眼睛亮手稳,这些家伙什在你们手里,才能继续发光。”
他看向众学生:“老夫活了六十二年,见过太多手艺失传。为什么?因为老师傅藏着掖着,怕徒弟学会了饿死师傅。可你们书院不一样——李铁柱把他那套改良工具图纸公开,谁都能学;钱多多把她那套记账法编成册,谁都能看。”
老人眼中闪着光:“这就对了!手艺要传,知识要散,这样大家才能都变好。老夫这点雕工,也教!谁想学,老夫就教!”
阁内响起掌声。赵言拍得最响:“鲁师傅,您这话说到本王心坎里了!咱们书院,就是要把好东西传出去!”
夕阳西下,藏书阁里光影斑驳。老匠师与年轻人围坐,工具在手中传递,技艺在言语间流淌。这场景,比任何圣贤书都动人。
申时末,凤鸣钱庄总号后院。
孙老实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三本账簿——这是小额创业贷推行一年的总账。老吴、周掌柜、李掌柜围坐,人人神色凝重。
“念吧。”孙老实道。
老吴翻开第一本:“截至四月初七,全年放贷一千二百笔,总额六万八千贯。已收回本息五万二千贯,逾期四十五笔,坏账八笔——其中五笔已转为债务重组,三笔确无法收回,已用风险准备金冲销。”
周掌柜接着道:“借款人中,盈利良好的六百户,收支平衡的三百户,亏损的三百户。亏损户中,有一百五十户经帮扶后好转,八十户转营他业,七十户……确实不适合经商,已妥善收贷。”
李掌柜补充:“按东家吩咐,我们编纂了《小本经营指南》,免费发放三千册;举办‘经营讲堂’十二次,听课者逾千人;设‘创业顾问’八位,帮扶困难商户二百余户。”
孙老实听完,久久不语。许久,他开口:“也就是说,咱们放出去的钱,七成是帮到了人,三成……算是学费?”
“可以这么说。”老吴点头,“但即便那三成,咱们也尽力帮扶了,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孙老实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是啊,问心无愧。咱们开钱庄,不是菩萨庙,不能保人人发财。但咱们尽了力,这就够了。”
他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枝桠间漏下的夕阳。一年前,他接下这差事时,心里是打鼓的——拿朝廷的钱放给平民,万一收不回来怎么办?万一惹出乱子怎么办?
如今一年过去,钱庄不仅没垮,还成了汴京百姓口中“最仁义的钱庄”。那些被他帮扶过的人,有的送来自家的鸡蛋,有的送来自做的鞋垫,最让他感动的是那个卖豆浆的程老汉——每月初一,必端一碗豆浆来,说“孙掌柜,这是俺用您贷的钱买的豆子磨的,您尝尝”。
“后日进宫,”孙老实转身,“咱们把这本总账带去。不是邀功,是交账——告诉陛下,朝廷托付的钱,咱们一分没贪,一分没浪费,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三位掌柜重重点头。
这时,前院传来伙计的声音:“东家,马六夫妇来了。”
马六提着个食盒进来,有些局促:“孙掌柜,后日进宫,我们想带些自家做的糕点。这是今儿新做的,您……您先尝尝,看合不合适。”
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糕点:枣泥糕、莲花酥、芝麻饼、糖耳朵。每样都做得精致,点了红点,看着就喜庆。
孙老实拈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甜香满口。他点头:“好!带这个去,陛下一定喜欢。”
马六憨笑:“那……那我们就带这个。”
王氏在一旁小声道:“孙掌柜,进宫……要注意什么?我们没见识,怕失礼……”
“没什么好怕的。”孙老实温声道,“陛下设的是家宴,就是家里人吃顿饭。你们就把陛下当……当个和气的长辈,该吃吃,该说说,别拘束。”
他顿了顿:“记住,你们能进宫,不是因为我孙老实,是因为你们自己——马六面铺干净实惠,街坊认可;你们按期还贷,诚信做人。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脸面。”
马六夫妇眼眶红了。这话,比任何赏赐都贵重。
送走二人,孙老实回到后院,对三位掌柜道:“咱们也准备准备。后日进宫,不只带账本,把咱们这一年的心得也带上——哪些做对了,哪些要改进,都说说。陛下愿意听。”
夕阳完全沉下,暮色四合。钱庄后院点起灯笼,四个老掌柜围坐灯下,继续核对账目。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一年,他们放出去的是银钱,收回来的,是信任,是希望。
戌时,工部衙署值房。
李铁锤还没回家。他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图纸——那是汴京至洛阳新官道的设计图。按陛下旨意,要在两年内修通这条三百里的“高速官道”,沿途设驿站、货栈、茶棚,带动沿线经济。
图纸旁,是沈括新设计的“工程进度管控表”。表格密密麻麻,分勘测、征地、筑基、铺面、验收五大阶段,每阶段再细分,标注了负责人、时限、物料、预算。
“太细了。”李铁锤挠头,“这要真按表做,得添多少文书。”
沈括坐在他对面,正在调试一个新做的“比例尺绘图仪”。闻言抬头:“李大人,郑州黄河堤坝的教训,您忘了?”
李铁锤一怔。三个月前郑州那场洪水,若不是他提前筑了副堤,五万百姓就遭殃了。而主堤溃塌的原因,正是流程不规范、监管不到位。
“记得。”他叹道,“那日若不是赵鹰的鹰及时传信,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啊,”沈括将绘图仪推过来,“流程繁琐,是为了不出纰漏。这官道工程,涉及十三个州县,动用民夫三万,耗银五十万贯——若没有严密管控,贪墨、拖延、偷工减料,防不胜防。”
李铁锤接过绘图仪细看。这是个铜制的圆规状工具,但多了刻度盘和指针,可以精确绘制不同比例的地图。
“好东西。”他赞道,“书院那些孩子能用上。”
“正是给书院设计的。”沈括笑道,“李铁柱那孩子,上月找我,说想改良测量工具。我给了他些思路,他自己鼓捣出了‘可调角尺’,已经用在新农具设计上了。”
说起书院的孩子,两人都露出笑意。这三个月,工部进了二十多个书院毕业生,虽然年轻,但脑子活、肯学,给沉闷的工部带来了生气。
“后日进宫,”李铁锤收起图纸,“沈兄准备带什么?”
沈括想了想:“带这个绘图仪,还有新编的《工程标准手册》。陛下不是常说‘标准化’吗?这本手册,把建筑、水利、器械的尺寸、用料、工艺都定了标准,往后全国工程都照这个来,省事又保质量。”
“那我把新官道的模型带去。”李铁锤道,“让陛下看看,咱们大宋的‘高速公路’长啥样。”
两人相视而笑。一年前,他们一个还是被人讥讽“工匠侍郎”的粗人,一个还是沉迷奇技淫巧的“怪才”。如今,却成了新政的骨干,要进宫向陛下汇报国之大计。
这变化,谁能想到?
值房外传来更鼓声。沈括起身:“该回了。李大人也早些歇息,后日还要进宫呢。”
“再等等。”李铁锤指着图纸上一处,“这段路经过王家村,村民的祖坟要迁。征地补偿方案,还得再斟酌。”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窗外月色如水,汴京城渐渐沉入梦乡。
而这座值房里的灯光,亮到了子时。
亥时三刻,皇城司衙署。
曾孝宽还没睡。他面前摊着三份卷宗:一份是郑清臣案的结案报告,一份是边关情报汇总,还有一份……是各地报上来的“异常动向”。
烛光下,他的眉头紧锁。郑清臣倒了,但朝中暗流并未平息。这几日,他接到密报:江南几位致仕老臣频频聚会,河北某粮商大量收购粮食,四川盐井有工人闹事……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大,但连在一起,透着蹊跷。
“大人。”一个干办轻声进来,“查清了。江南那几位老臣聚会,是在编撰《新政得失录》,看样子是要联名上书。”
“上书说什么?”
“主要是三点:一,绩效考评过于严苛,逼得官员投巧;二,钱庄放贷扰乱市价,小商户难生存;三,书院教授奇技淫巧,败坏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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