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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暗室惊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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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暖阁,安宁依旧,仿佛外界的风暴与血腥从未波及此地。

赵小川站在御案前,身上还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和墨渍,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他手中捧着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宣纸,那是他熬了一宿的“绩效分析条陈”。

太后端坐凤榻,依旧捻动着翡翠佛珠,深潭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小川呈上的条陈,看得不快,却极仔细。暖阁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

良久,太后缓缓放下条陈,指尖在某一处轻轻点了点。“官家这‘交叉比对法’…倒是新颖。”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仅凭账面数字浮动和时价差异,便能推断出四海柜坊虚增成本、套现行贿…甚至精准到了八百两田庄的关联。看来…官家于这钱谷核算之道,颇有天分。”

赵小川心里咯噔一下,皇姐这语气…是夸还是贬?他硬着头皮道:“皇姐谬赞了…儿臣只是觉得,既受皇姐重托,便不能只看表面文章。数字…数字背后自有乾坤…”

“数字背后自有乾坤…”太后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但做数字的人…却最会藏匿乾坤。官家可知,你这份条陈,若公之于众,会在朝堂掀起多大的波澜?会砸了多少人的饭碗?又会…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赵小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光顾着挖掘漏洞的兴奋,确实没细想这政治后果。“儿臣…儿臣只是据实陈奏…如何决断,自然由皇姐圣裁…”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江宁府的消息,官家可知?”赵小川一愣:“儿臣…忙于账目,尚未…”“寿王以绩效维稳之名,当街格杀‘反民’十三人,重伤数十,更擒杀一名疑似刺客。”太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冰珠砸落,“如今江宁府表面平静,实则怨气深埋,如同火山口。”

赵小川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赵颢这疯狗!竟然真的敢下如此狠手!“官家觉得,”太后目光深邃地看向他,“是江宁府那般血流成河的手段更有效?还是官家这般于账册之间抽丝剥茧、挖掘根源的方式…更有效?”

赵小川被问得猝不及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根本不是同一种维度啊!

太后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缓缓道:“为政之道,如同用药。有时需用虎狼之药,猛疴沉疾,立竿见影,虽伤元气,却能保命。有时则需文火慢炖,循序渐进,调理根本,虽耗时日久,却不易反复。如何用药,何时用何药…需为政者,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条陈上。“官家这份条陈,很好。证据链清晰,指向明确。但…火候未到。”太后轻轻将条陈放到一边,“四海柜坊牵扯太广,背后恐怕不止一个冯大掌柜,甚至不止一个王巡检。贸然掀盖,恐打草惊蛇,逼狗跳墙。甚至…会惊动了真正在海外垂钓的…‘渔夫’。”

赵小川心中一震,隐约明白了皇姐的顾虑。四海柜坊是白手套,但手套连着的手,可能藏在更深的海里。“那…皇姐的意思是…”

“冯金水此人,是关键节点,也是突破口。着他…‘病休’,由副手暂代。肃政司暗中接管榆林巷宅院,所有物证,严密控制。对外…只说冯大掌柜积劳成疾,需静养。”太后语气从容,仿佛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官家继续深挖账目,将四海柜坊及其关联商号的所有资金网络,给哀家彻底厘清!尤其是…与海外相关的每一笔流水,都要追查到最终去向!”

“至于津口、江宁…”太后微微阖上眼,指尖佛珠再次转动,“让他们继续闹腾。水…只有搅得更浑,才好摸鱼。哀家…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赵小川听得心潮起伏,又有些冰凉。皇姐这是要将冯金水作为鱼饵,将四海柜坊的账目作为钓竿,放长线,钓大鱼!而江宁和津口的混乱,在她眼中,竟只是搅浑水的手段!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掌控力,让他感到深深的敬畏和一丝寒意。

“儿臣…遵旨。”他躬身领命,知道自己在这场巨大的风暴中,暂时拿到了一个“数据分析师”的角色。虽然并非一线战斗,但或许…同样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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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林巷,冯金水外室宅院的内室。这里已被肃政司的缇骑秘密接管,外围布下了暗哨。室内陈设精致,却透着一股被抄检过的凌乱。空气中残留着脂粉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气息。

顾千帆强忍着内腑针扎般的剧痛,指挥着两名心腹缇骑,对室内进行着第三轮排查。冯金水像一摊烂泥般瘫坐在角落的绣墩上,面如死灰,目光呆滞,早已没了平日大掌柜的精明,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大人,卧室床底下的暗格是空的,只有一些金银细软。”“大人,书房多宝格的夹层也查过了,只有几封…情信。”心腹缇骑低声回报,一无所获。

顾千帆眉头紧锁。冯金水如此惊慌失措,此地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那点东西!一定还有更隐秘的藏匿点!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布置得颇为香艳的内室。梳妆台、衣橱、拔步床…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床侧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贵妃出浴图》织锦壁画上。

画工精致,色彩艳丽。但顾千帆注意到,画幅右下角靠近床幔的地方,有一小块区域的丝线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新,而且…极其细微地向外凸起一点,仿佛经常被什么东西摩擦按压。

他走上前,示意缇骑将烛台拿近。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在那块略微凸起的区域轻轻按压、摸索。“咔哒。”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括响动从壁画后传来!紧接着,整幅巨大的织锦壁画,竟然如同门扇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半,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密室!冯金水看到洞口暴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一声,竟想扑过来!“拦住他!”顾千帆冷喝!一名缇骑立刻将冯金水死死按住!

顾千帆接过烛台,深吸一口气,强提精神,矮身钻入了密室。密室不大,仅丈许见方。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冰冷的铁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卷卷用油布包裹的卷宗,以及…几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矿石样本!

顾千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拿起一块样本,入手冰凉沉重,暗红的色泽中夹杂着青黑纹路——正是那特殊的海外矿料!他迅速打开一卷卷宗,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但并非四海柜坊的明账,而是更加隐秘的流水!记录着一笔笔巨额资金的真正流向,收款方代号千奇百怪:“海龙”、“礁石”、“渔夫”…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类似于坐标的符号!其中几笔,赫然指向朝中几位地位显赫的官员!

铁证!这才是真正的铁证!顾千帆心中狂喜,正要仔细翻看。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在铁架最底层角落,放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制成的、异常精美的首饰盒。盒子没有上锁。

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手打开盒子。盒内铺着黑色的丝绒。丝绒之上,并非珠宝,而是静静地躺着三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温润乳白的…碎瓷片!

瓷片的内侧,用近乎透明的釉料,描绘着那些扭曲盘绕的、隐隐散发着微光的暗金色纹路!与赵颢从仁王府妆奁中找到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

顾千帆的呼吸骤然停止!头皮一阵发麻!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冯金水的密室里?!冯金水一个柜坊大掌柜,怎么会和这种诡异的东西扯上关系?!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咻——!”一道极其细微、却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密室顶部的某个通风孔洞中射来!目标直指他手中的首饰盒!

快!快到超越反应!顾千帆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首饰盒往怀里一收!“叮!”一声轻响!一枚乌黑无光、细如牛毛的短针,精准地射穿了他刚才手持首饰盒位置后的铁架!针尾兀自剧烈颤动!

又是那种短针!灭口?!对方连这个密室都知道?!甚至一直潜伏在侧?!

顾千帆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抬头看向通风孔,同时身体急速后退!然而,孔洞之后,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再无第二波攻击。

对方…似乎只是想毁掉那盒碎瓷片?并非想要他的命?顾千帆背靠着冰冷的铁架,心脏狂跳,手中紧紧攥着那只首饰盒,盒子里三枚碎瓷片冰凉刺骨。

迷局的中心,仿佛又添上了一层更加诡异、更加致命的迷雾。这小小的碎瓷片,究竟蕴含着怎样的秘密,值得如此锲而不舍地追寻和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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