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听说那笔帐…水深着呢(1/2)
汴京南城,“四海柜坊”总号所在的街巷,即便是在冬日的午后,依旧人流如织,车马喧嚣。鎏金的招牌在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高大的门庭前,衣着体面的商贾、管家模样的人进进出出,伙计们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热情笑容,唱喏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银钱铜铤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绩效雄厚”的繁华乐章。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暗流正在涌动。
顾千帆并未直接进入那气派的大门。他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像是某个中等商号管事穿的靛蓝细布棉袍,头上戴着遮风的暖耳,脸上做了些修饰,显得风尘仆仆。他混在往来的人流中,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毫不起眼。但他的目光,却如同经验最老到的猎鹰,锐利地扫视着柜坊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看似随意地拐进了柜坊侧面一条专门供伙计、力夫出入的窄巷。巷子里堆放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几个穿着柜坊号衣的伙计正靠在墙根偷懒,低声抱怨着什么。
“…妈的,这‘绩效考评’越来越严了,盘个库差点把老子腰累折…”“…知足吧!听说账房那边更惨,昨儿刘先生核一笔‘特别绩效采买’的账,对不上数,直接被冯大掌柜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卷铺盖滚蛋!”“‘特别绩效采买’?又是格物斋那笔烂账?五千贯啊!买点破石头沙子?鬼才信!冯大掌柜自己屁股都不干净,还骂别人…”“嘘!小声点!不要绩效命了!?听说那笔账…水深着呢!牵扯到…上面!”一个伙计紧张地指了指头顶,做了个讳莫如深的表情。
顾千帆脚步未停,仿佛只是路过,但耳朵却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捕捉下来。果然!“格物斋”、“五千贯”、“特别绩效采买”、“冯大掌柜”、“上面”…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手中的线索严丝合缝!
他走出窄巷,绕到柜坊后院高大的风火墙外。墙高丈余,青砖到顶,光滑难以攀爬。但他敏锐地注意到,在后院角门附近,墙根下的泥土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近期被翻动过,还零星散落着几粒极其细微的、与周围土质截然不同的…暗红色砂砾!
他不动声色地蹲下身,系鞋带,指尖飞快地捻起一点那暗红砂砾,纳入袖中。入手微凉,质地坚硬,带着那股熟悉的、冰冷的土腥气!虽然极其微量,但绝不会错!是那特殊黏土的残留!
这证明,近期有沾染了大量此种黏土的人或物,从此处经过!甚至可能在此处装卸货物!四海柜坊的后院,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绩效清白”!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观察角门开关规律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柜坊高级管事服饰、面色精明的中年男子,正陪着两个看似普通、但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的商人从角门内走出。那管事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两位东家放心,这次的‘海外绩效样本’,冯大掌柜亲自督办,走的是最稳妥的‘丙字绩效通道’,绝对万无一失,三日后准时抵达津口…”管事压低声音说道。
那两名“商人”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其中一人看似随意地抬手摸了摸鼻子。顾千帆注意到,那人手腕内侧,露出一小片青黑色的、如同海蛇缠绕般的刺青!那刺青的图案风格,绝非中原所有!
海外绩效样本?丙字绩效通道?津口?海蛇刺青?一个个关键词如同闪电在顾千帆脑中划过!四海柜坊不仅参与洗钱,很可能还利用其庞大的运输和汇兑网络,直接为那海外神秘势力提供物流支持!那条“丙字绩效通道”,就是关键!
他强压下立刻跟踪那两人的冲动。对方警惕性极高,跟踪极易暴露。他记住了那两人的体貌特征和海蛇刺青的模糊轮廓,悄然退入更远处的人流中。
四海柜坊,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绩效金山”,已然露出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缝。裂缝之后,是深不见底的、通往海外迷雾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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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东暖阁内,气氛凝重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孟云卿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双臂悬吊,但面前的矮几上,已不再是街坊图,而是一张巨大的宣纸,上面用眉笔(她双臂无法提笔)勾勒出无数线条、圆圈和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符号,构成了一幅繁杂无比的“绩效关系推演图”。
顾千帆坐在对面,脸色因内伤和奔波显得更加疲惫,但眼神却亮得骇人,正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着四海柜坊的发现,并将那一小包暗红砂砾呈上。
高俅则瘫在角落,抱着个暖炉,哼哼唧唧地补充着他从“绩效同盟会”那里挖来的、关于王老七那几个消失的“绩效骨干”的最后踪迹——似乎都指向了城东漕运码头区域,但具体船只和去向,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查不到半点绩效水花。
“…四海柜坊,冯大掌柜,格物斋空壳,五千贯绩效洗钱,后院暗红黏土残留,‘丙字绩效通道’,海外样本,津口交割,海蛇刺青…”孟云卿听着顾千帆的汇报,眉笔在宣纸上飞速移动,将一个个关键词串联、勾连、标注。她的脸色苍白,但凤眸之中却仿佛有冰雪风暴在凝聚。
“王老七被灭口,沉尸金明池。其骨干消失于漕运码头。四海柜坊有专用‘绩效通道’通往津口…”孟云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两条线,看似并行,实则…在津口这个绩效节点交汇!”
她的眉笔重重地在宣纸上方画了一个圈,写下“津口”二字,又画了两个箭头,分别从“王老七/码头”和“四海/丙字通道”指向它。“王老七接的‘海腥绩效’,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杀人越货那么简单!那笔钱,那特殊的黏土…最终的绩效目的,很可能是通过四海柜坊的渠道,将某种‘东西’…运出去!或者…运进来!”
“而灭口王老七,沉尸毁车,是为了掐断我们从他这里反向追踪的绩效线索!”顾千帆接口道,眼中寒光闪烁,“但他们百密一疏,留下了黏土的痕迹,暴露了四海柜坊和津口这个关键节点!”
“津口…”高俅揉着胸口插嘴,“那可是漕运和海运转运的大码头!每日里南来北往的船只成百上千!绩效管理混乱得很!要想查一条指定的‘绩效通道’…难如登天啊!”
“难,才有绩效价值。”孟云卿目光冰冷,“对方越是严防死守,越是说明这条‘绩效通道’的重要性!冯大掌柜…海蛇刺青…海外样本…”她的眉笔在“冯大掌柜”和“海蛇刺青”之间画了一条粗线,打了个问号。
“冯大掌柜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绩效傀儡。”顾千帆沉声道,“真正掌控这条线的,是那些手腕上有海蛇刺青的人!或者说…是他们代表的海外势力!当务之急,是盯死四海柜坊的后院角门和所有通往津口的车辆船只!更要…想办法撬开冯大掌柜的嘴!”
“撬嘴?”高俅一缩脖子,“那老家伙能坐到这个绩效位置,肯定是块硬骨头!严刑逼供怕是…”
“绩效…自然要用绩效的方法。”孟云卿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冯大掌柜在四海柜坊兢兢业业二十年,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他的绩效名声?是他的掌柜位置?还是…他暗中积累的、来路不明的绩效财富?”
她看向高俅:“高俅,你绩效同盟会的兄弟,可能查到这位冯大掌柜…有什么特别的‘绩效爱好’?或者…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绩效私产’?”
高俅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娘娘您算是问对人了!奴婢早就让兄弟们绩效摸排过了!这冯扒皮(背后都这么叫他),明面上道貌岸然,实则最好两样:一是赌!二是色!他在城南榆林巷偷偷养了个外室,是个唱曲儿的,据说开销极大!还在‘义丰’赌坊有个长期包间,欠了不少绩效赌债,都是王老七那边替他平的事!要不然王老七能那么容易从四海柜坊洗出钱来?”
“赌债?外室?”孟云卿眼中锐光一闪,“很好!这就是他的绩效漏洞!顾大人,”
她转向顾千帆:“立刻以肃政司的名义,秘密查封冯大掌柜在榆林巷的外室宅院!控制那个唱曲儿的女子!同时,将他拖欠‘义丰’赌坊巨额赌债、与黑道人物王老七勾结的绩效证据…‘不经意’地透露给四海柜坊的东家…以及,御史台!”
顾千帆瞬间明白了孟云卿的意图——这是要绕开硬骨头,从绩效外围施压,逼冯大掌柜自乱阵脚!甚至…逼他背后的人断尾求生!“卑职明白!这就去办!”顾千帆强压伤势,起身领命。
“高俅!”“奴婢在!”“动用你所有绩效关系,盯死津口码头!重点排查所有标记‘四海’徽记、或者与‘丙字’相关的船只、货栈!尤其是…近期即将离港或刚刚到港的!发现任何与海蛇刺青、暗红黏土相关的绩效异常,立刻来报!”
“是!”高俅也挣扎着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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