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罪不容恕’之人(1/2)
静心斋的惨绿毒雾虽已稀薄,却如同跗骨之蛆,浸透了每一寸砖石草木。空气里残留着刺鼻的甜腥与艾草雄黄激烈对抗后的古怪气味。院中央,那幽绿色的火焰已然熄灭,只余下一片焦黑狼藉和血蟾娘子扭曲蜷缩的焦尸。而真正牵动所有人心脏的,是躺在担架上,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如游丝的林绾绾。
“快!担架稳!避震!伤口不可触碰!”孙院正须发皆张,嘶哑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四名健壮内侍抬着特制的竹制软担架,脚下如踏薄冰,以近乎平移的平稳姿态,急速穿过残破的院门。林绾绾后背的皮甲已被小心剪开,露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边缘皮肤焦黑碳化,中心却呈现诡异的青紫色,溃烂的皮肉下隐隐可见黑色的脉络如同毒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子午断魂瘴的剧毒混合血蟾娘子掌中奇毒,在她体内疯狂肆虐。
寿王府最好的暖阁已被临时征用为急救室。浓烈的药草味压过了血腥。赵言像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暖阁角落的锦墩上,小脸煞白,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沾着泥污的金爪钥匙。孟云卿(皇后常服)坐在他身边,一手轻抚着他的后背,目光却须臾不离急救区域,凤眸深处是冰封的焦灼。
“情况!”孟云卿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重。
孙院正刚为林绾绾施完一轮金针锁穴,额头汗珠滚滚,语速飞快:“娘娘!剧毒混合!一为子午瘴之腐血蚀髓!二为金蟾秘制之‘附骨疽’!二毒相激,烈性倍增!已侵入心脉边缘!常规解毒汤剂…杯水车薪!需行险招!”
“何险?”孟云卿指尖冰凉。
“绩效急救预案!”孙院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指向旁边条案上刚刚由太医局紧急送来的几个密封玉盒与瓷瓶:
>**“方案核心:绩效分层,多靶围剿!”**
>***第一层(绩效代号:锁心):**以百年老参吊命,雪山冰蟾衣护住心脉核心,减缓毒性侵蚀速度!**目标:**争取至少一个时辰的急救窗口!
>***第二层(绩效代号:拔毒):**在毒伤周围以三棱金针放‘毒血’!辅以特制‘吸腐膏’(含地龙、水蛭粉)外敷!**目标:**物理清除表层腐肉及淤积毒血!绩效风险:放血过量或引发毒血反冲!
>***第三层(绩效代号:攻伐):**内服‘八宝返魂汤’(含犀角、牛黄、麝香等珍药)!此汤药性霸烈,乃虎狼之方!**目标:**以药力强行冲击、中和、驱散深入血脉之混合毒素!**绩效风险:**患者体虚,恐承受不住药力反噬!
>***第四层(绩效代号:生机):**随时准备‘金针渡厄’!若毒素攻心或药力失控,拼死以金针激发人体最后潜能!**目标:**保命!**绩效风险:**九死一生!
>**绩效监控:**由老臣亲自施针控药!四名药童分执‘脉息’(诊脉)、‘药温’(控火候)、‘血象’(观毒血色泽)、‘体征’(察面色呼吸)之责,实时禀报!任何一环异常,立即启动备用预案!**
“准!”孟云卿斩钉截铁,“所需药物,内库任取!本宫在此坐镇!绩效目标:林绾绾必须活!”
命令即下,急救室内瞬间化作与死神竞速的“绩效战场”。药童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在孙院正的调度下高速运转:百年老参切片含服,冰蟾衣碾粉调蜜灌下;三棱金针在灯火下灼烧消毒,精准刺入毒伤周围乌黑的脉络,黑紫色的毒血汩汩流出,腥臭扑鼻;特制的吸腐膏被小心涂抹,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巨大的药罐在红泥小炉上翻滚,八宝返魂汤霸道的气息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赵言看着绾绾姐后背流出的黑血和那可怕的伤口,吓得闭上眼睛,把小脑袋深深埋进孟云卿怀里,身体不住地发抖。孟云卿紧紧搂着他,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表,扫过孙院正的每一个动作,药童每一次的禀报:
>“报!脉息:沉细欲绝!但冰蟾衣起效,未再恶化!”
>“报!毒血:色转暗红,腐肉清除约三成!”
>“报!药温:武火三沸,文火慢煎,已至七分!”
>“报!体征:面色青黑稍退,呼吸…微促!”
时间在浓烈的药味与压抑的喘息中缓慢流逝。当那碗浓稠如墨、散发着奇异辛香的“八宝返魂汤”被小心灌入林绾绾口中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呃啊——!”昏迷中的林绾绾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涌而出!随即又软倒下去,气息更加微弱!
“药力反噬?!”一名药童失声惊呼!
“闭嘴!”孙院正厉喝,金针如电,瞬间刺入林绾绾人中、内关、涌泉数处大穴!“脉息!”
“沉…沉滞!但…但未断绝!似有…一丝生机被强行吊住!”负责脉息的药童声音发颤。
“继续!绩效拔毒不可停!”孙院正须发皆颤,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吸腐膏换新!金针刺激肝俞、胆俞!助药力疏泄!”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绩效”搏杀。每一步操作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生死。孟云卿抱着瑟瑟发抖的赵言,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与慰藉,在药气蒸腾与死亡的阴影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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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寿王府暖阁内命悬一线的紧张截然不同,紫宸殿早朝的气氛,却因静心斋的剧变而暗流汹涌,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酝酿着滔天巨浪。
“陛下!”御史中丞邓洵武手持玉笏,率先发难,声音悲愤激昂,矛头却直指垂帘之后,“静心斋乃先帝妃嫔清修之所!竟成修罗毒域!皇城司擅动刀兵,围困宫苑,逼死先帝遗妃(指静充容)!更累及皇后娘娘亲涉险地,寿亲王受惊!此乃骇人听闻之宫闱巨变!臣泣血叩问:肃政廉访司与皇城司,奉何人之令?行此悖逆狂乱之事?!林绾绾区区一王府侍卫,何德何能调动禁军,酿此大祸?!此中必有隐情,请陛下彻查!严惩祸首!以正宫闱,以安天下!”
诛心之论!句句将矛头指向孟云卿(皇后)对肃政司的掌控以及林绾绾的行动!更巧妙地将“静充容之死”定性为“逼死先帝遗妃”,占据道德制高点!
旧党残余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纷纷附议:
“邓中丞所言极是!宫闱重地,岂容私刑?林绾绾罪不容诛!”
“皇后娘娘虽忧心亲王,然擅调禁军,围困宫苑,亦有失当之处!请陛下明鉴!”
“肃政廉访司权柄过重,行事乖张!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龙椅之上,赵小川面无表情,指尖在螭龙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旧党,又瞥了一眼垂帘后沉默的孟云卿,最后落在了枢密副使安焘身上。
“安卿,”赵小川声音平淡无波,“去岁西夏犯边,麟州军情十万火急,驿道被毁。朕记得,是肃政廉访司启用‘绩效飞驿’(类似接力加急),以皇城司精锐护持,三日疾驰一千八百里,将军情送达枢密院!若按旧制驿站传递,需几日?”
安焘心中一凛,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至少…七日。”
“七日?”赵小川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麟州城破,在军情延误的第五日!七日?够西夏人把麟州拆三遍了!”他声音陡然转厉,“林绾绾此次行动,所缴何物?安卿可知?”
安焘冷汗涔涔:“臣…臣不知…”
“朕告诉你!”赵小川猛地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虎符,“啪”地一声拍在御案之上!虎符狰狞,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此乃金蟾逆党‘血蟾娘子’(即静充容)用以启动‘子午毒引’、欲毒杀汴京百万生灵之凶器!其已在静心斋地窖搜出未及布设之毒引七处!若让其得逞,寅时三刻,汴京即成鬼域!尔等此刻,早已是烂肉一堆!”
死寂!绝对的死寂!
百万生灵!毒杀汴京!
这石破天惊的真相如同九天雷霆,将邓洵武等人的道德指责瞬间碾得粉碎!群臣无不骇然色变,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至于林绾绾…”赵小川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她为救寿亲王,为夺此凶符,身中剧毒,此刻命悬一线!尔等口中‘罪不容诛’之人,正是挽狂澜于既倒,救尔等满门性命之人!”他目光如刀,扫过邓洵武等人,“邓卿方才说,要严惩祸首?以正宫闱?好啊!这祸首,便是潜伏深宫数十载、化身静充容的金蟾‘乙字令主’!便是尔等口中那‘可怜’的‘先帝遗妃’!尔等要替她张目?还是要朕…将尔等与她同罪论处?!嗯?!”
最后一声“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邓洵武心头!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臣…臣失察!臣…万死!”
“绩效攻防,需用铁证!”孟云卿清冷的声音自垂帘后响起。她一挥手,肃政廉访司的书吏抬上几块巨大的“绩效看板”,上面以图表形式清晰展示:
>**“金蟾肃清绩效战报”**
>***目标:**铲除潜伏宫闱之金蟾乙字令主(静充容),缴获其颠覆性凶器(子午毒引及虎符),解除汴京灭城危机。
>***行动指挥官:**肃政司特使林绾绾(授权:帝后密旨)。
>***成果:**
>*乙字令主伏诛。
>*缴获启动虎符1枚,未布设毒引7处(已销毁)。
>*阻止潜在死亡:汴京常住人口约**120万**!
>***代价:**指挥官林绾绾重伤濒危;皇城司士卒殉职**3人**,伤**11人**。
>***绩效评估:**以极小代价(伤亡14人),避免**灭国级灾难**(伤亡120万+)!绩效达成率:**1000%+**!评级:**旷世之功**!
冰冷的数据,触目惊心的对比,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旧党脸上!在百万生灵与灭国灾难面前,任何道德指责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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