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镜子里的人（1/2）

一、记忆的裂痕

小白用爪子轻轻抚摸江辰已经冰冷的手。它抬头看向我们，眼中满是人性化的悲伤。

林晓默默收起配枪，向我伸出手：“先离开这里。其他的...以后再说。”

但在她眼底，我看见了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我亲手种下的怀疑，就像镜子的裂痕，即使勉强拼合，也再回不到从前。

这段记忆如同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我的脑海。

我猛地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衣襟。净土内的光线柔和而稳定，影狩在不远处休憩，林晚星和小白都沉浸在各自的恢复中。一切宁静得仿佛刚才那幕惨烈的景象只是幻觉。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记忆里曾经发生的事——我亲手击杀了江辰。

那个开发了“心灵疗愈”程序、在仓库监控中拖走尸体的面具人、父亲的得意门生江辰，死在了我的面前。小白的悲伤、林晓眼中的裂痕、那句“太迟了...分裂的种子已经发芽”...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可是...如果江辰已经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我的记忆里——

那现在操控着傲慢的存在，又是谁？

“你还好吗？”影狩的声音传来，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幽绿眼眸中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翻腾的情绪平复：“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江辰的死。”

“江辰？”影狩微微歪头，“那个傲慢宿主？”

“不...”我摇头，声音艰涩，“这就是问题所在。在我的记忆里，江辰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去，小白为他哭泣，林晓...”我停顿了一下，“林晓眼中出现了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伤害到她——不是身体，是信任。”

影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但你在之前的回忆中看到了父亲与江辰的对话，”它缓缓说道，“并且认为江辰后来成为了傲慢宿主。这两段记忆，哪一段更真实？”

“都真实。”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记忆深处的震颤，“我记得他死去的每一个细节，也记得他曾经是父亲的学生。这两个事实在我的意识中并存，就像...就像两面不同的镜子，映照出同一个人的不同结局。”

“矛盾。”

“是的，矛盾。”我睁开眼睛，看向影狩，“但归墟里，矛盾的事情还少吗？时间循环、规则裂缝、原罪污染...如果江辰的死和傲慢的存在都是真实的，那意味着什么？”

影狩站起身，在净土内缓慢踱步，幽绿眼眸中光芒流转。

“几种可能。”它最终停下脚步，面向我，“第一，你杀死的是江辰的替身或克隆体，真正的江辰还活着，并成为了傲慢宿主。但这种方式的技术门槛很高，而且在你的记忆中没有留下疑点——你们确认过他的死亡吗？”

我想了想，点头：“确认过。林晓检查过生命体征，小白也感知不到任何生命波动。而且...那种悲伤是真实的，我能感觉到。”

“第二，”影狩继续说，“江辰确实死了，但他的意识或记忆被某种方式保存下来，后来被傲慢吸收或融合。傲慢宿主可能是继承了江辰记忆的某种存在，但不完全是江辰本人。”

这个可能性让我心头一紧。

如果傲慢宿主只是拥有江辰记忆的“某个东西”，那它对我父亲的态度、对我的态度，都可能是基于那些记忆的模仿。这解释了为什么傲慢的某些行为模式让我感到熟悉——它可能在“扮演”江辰。

“第三，”影狩的声音变得低沉，“也是最坏的可能：江辰的死本身就是个骗局。你们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幻象。目的是让你相信他死了，从而放松警惕，或者...激发你的某种反应。”

幻象？

那个撕心裂肺的场面，小白的眼泪，林晓眼中的裂痕...都是假的？

“如果是幻象，那目的达到了。”我苦笑，“那个事件在我和林晓之间种下了怀疑的种子，直到她‘牺牲’时都没有完全弥合。而小白...从那之后，它对‘死亡’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也更加恐惧。”

“或许这就是目的。”影狩分析道，“分裂你们的关系，削弱你们的信任，同时在小白的意识中埋下某种‘触发器’。傲慢——或者说，操控这一切的存在——可能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们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事件都是落子。”

这分析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从第十五章开始，不，甚至更早，从时间循环开始，我们就已经陷入了某个庞大计划之中...

“还有第四种可能，”影狩忽然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但我不希望它是真的。”

“什么？”

“江辰确实死了，你也确实杀死了他。”影狩的幽绿眼眸直视着我，“但‘傲慢’这个存在，可以在不同时间点、不同空间、不同个体之间‘跳跃’。

江辰是它的一个‘宿主’，但不是唯一一个。它可能在江辰死后，又找到了新的载体，或者...它本来就不是某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种可以‘感染’特定目标的‘概念’。”

概念感染。

这个词让我想起了父亲日志中的描述：“原罪是规则的‘癌变’，是秩序的‘反演’。”

如果傲慢是一种“概念性存在”，那它确实不需要依赖特定的肉体。它可以像病毒一样传播，感染符合条件的目标——比如，曾经开发“心灵疗愈”程序、接触过规则裂缝、对“控制”和“秩序”有执念的江辰。

而江辰死后，傲慢可能已经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那么现在的傲慢宿主是谁？”我问。

“不知道。”影狩摇头，“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不是‘人’。它可能以机械形态出现，以能量形态存在，或者...就潜伏在我们中间，等待时机。”

这个推测太过可怕，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床那边传来的情报说，傲慢在准备下一阶段测试，在调动更大的东西。我们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恢复力量，修复前哨的设备，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同意。”影狩点头，“但你的状态...”

“我没事。”我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意识海中那座内景殿堂给了我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反而因为记忆的冲击，我觉得...某些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力量，不是技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认知”。

就像一个人突然看清了迷宫的整体结构，虽然还没有找到出口，但至少知道了自己在什么位置。

我走向工作台，那里放着修复后的切割器和剩下的物资。翠绿的生命基质还有十支，淡金的五支，规则尘结晶五块，金属书册静静躺在那里。

“《前哨结构及分流阵列维护指南》。”我拿起书册，注入一丝意念，书册再次激活，投影出完整的前哨结构图，“我们需要先了解这个前哨的所有功能，然后制定计划。”

影狩走过来，我们一起查看结构图。

前哨共五层，我们目前在第一层控制室。第二层是能源转换区及物资仓库（已经探索）。第三层是研究实验室及样本收容区（污染核心所在地）。第四层是规则分流阵列控制室及维护通道。第五层是深层沉淀区接口及紧急逃生通道（已损坏）。

“按照《指南》的说法，要想彻底解决污染核心问题，要么修复分流阵列，将污染导向深层沉淀区；要么摧毁核心，但风险极高。”

我指着第三层和第四层的连接通道，“我们需要先下到第三层，评估污染核心的现状，然后决定是去第四层修复阵列，还是直接摧毁核心。”

“但第三层危险等级是猩红。”影狩提醒，“七类原罪污染样本都被收容在那里，虽然处于静滞封印状态，但随时可能泄漏。而且污染核心本身就在那里，它的‘编织’特性可能已经影响了整个楼层。”

“所以我们不能贸然下去。”我点头，“需要准备足够的防护手段，以及...快速撤离的预案。”

我看向剩下的生命基质和规则尘结晶。

“这些物资应该够我们制作简易防护装备。切割器可以加工‘静滞合金’，配合规则尘结晶，应该能做出具有一定防护效果的护甲。生命基质可以强化我们的身体抗性，尤其对规则侵蚀应该有抵御作用。”

“时间呢？”影狩问，“傲慢的下一阶段测试随时可能开始，我们在这里每多待一秒，风险就增加一分。”

我陷入沉思。

是的，时间紧迫。但贸然行动只会送死。

“三天。”我最终说，“用三天时间准备。第一天，制作防护装备，进一步恢复力量。第二天，探索第三层的入口，收集信息。第三天，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进入。”

“三天后，无论准没准备好，都必须行动。”影狩补充，“否则被动等待傲慢的测试，只会更糟。”

“同意。”

我们达成了共识。

接下来的时间，净土内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林晚星继续维持净土的稳定，同时利用源初之树的力量，协助我们加工材料。她能引导森罗的生命能量，与静滞合金结合，制造出兼具韧性和规则抗性的复合材料。

小白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它的生命辉光在材料加工中起到了关键作用。那些冰冷的合金在金光拂过后，会变得更容易塑形，并且内部结构更加稳定。

影狩负责设计和组装防护装备。它作为古老存在，对规则和能量的理解远超我们，能够设计出最有效的防护结构。它用爪子在地面上画出复杂的图纸，每一个曲线、每一个接口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在最小重量的前提下达到最大防护效果。

而我，则专注于两件事：

第一，进一步熟悉和巩固内景殿堂。

意识海中，那座简陋的殿堂正在缓慢“完善”。虽然速度很慢，但每一次冥想，每一次对五种原罪力量的引导，都会让殿堂的结构更加清晰、更加稳固。

我逐渐理解了这座殿堂的意义——它是我意识的“控制中心”。在这里，我可以同时监控五种原罪力量的状态，协调它们的运作，甚至在必要时强制调整它们的行为模式。

比如，当暴怒过于躁动时，我可以用殿堂的“结构力”压制它；当饕餮试图吞噬不该吞噬的东西时，我可以用殿堂的“规则壁”隔离它。这不再是简单的引导，而是真正的“统御”。

第二，研究父亲留下的线索。

通过记忆碎片和《指南》中的信息，我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父亲和“门”的真相。

父亲林远山，作为顶尖的规则研究者，发现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门”。他最初的目的可能是探索、可能是研究、也可能...是为了拯救什么。但在研究过程中，他发现了“门”背后的危险——原罪污染、规则裂缝、时间紊乱。

他尝试关闭“门”，但发现完全关闭会导致规则崩塌。于是他设计了一个“缓冲层”，这个缓冲层后来成为了归墟的一部分。而江辰，作为他的学生，参与了这项研究。

但江辰的理念与父亲不同。父亲希望通过缓冲层实现“可控隔离”，而江辰则想要“主动利用”——利用“门”背后的规则，实现某种“进化”或“升华”。

理念的分歧最终导致了分裂。江辰可能暗中进行了自己的实验，开发了“心灵疗愈”程序，这个程序表面上是为了治疗心理创伤，实际上可能是为了收集数据、筛选合适的“宿主”或“载体”。

然后，就是时间循环事件。那可能是江辰实验的一部分，也可能是“门”的副作用。我在那个循环中死亡了无数次，直到找到突破口。

最后，我杀死了江辰——至少我以为我杀死了他。

但真相可能远比这复杂。

二、镜子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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