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傲慢的棋局(2/2)
“建议:立即提升观测等级,增加监控变量,调整压力梯度投放模式!”
傲慢的声音里,那丝“愉悦”的调子似乎明显了一点点。
“意外之喜。”他如同发现了新矿脉的勘探者,“仅仅一次标准压力测试,就诱发了如此优质的变异数据。”
“看来,预设的实验节奏需要加快。变量‘苏浅-赵岩’的诱导环节,可以提前启动了。”
“至于你,林语馨……”他的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轻轻划过我那仍在与规则压力抗衡的混沌能量场,“保持这份挣扎的力度。”
“你的痛苦,你的成长,你每一次在绝境中榨出的可能性,都在为我勾勒‘源’与‘罪’最完美的结合图谱。”
“努力取悦我吧。”
“毕竟,能让我这局棋,看得稍微……不那么无聊的棋子,也不多了。”
苍白,如同它降临般突兀,开始潮水般退去。
碎光隙的微光、潮湿腐朽的气味、脚下黏腻的触感、小白温暖的颤抖、体内诸罪余波未平的震荡、林晓数据流劫后余生般的急促闪烁……现实世界的感官轰然回归。
“哇——!”
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带着暗金色的淤血,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灵魂如同被反复锻打后又投入冰水的铁块,布满裂痕。
小白焦急地舔着我的下巴,发出带着哭音的喵呜声,它胸口的金光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极大。
前方,影狩的姿态截然不同。它不再是警惕的猎手,而是如同炸毛的猫科动物,整个身体弓起,幽绿的瞳孔缩成一条极细的竖线,死死盯着苍白褪去的虚空某处,全身毛发根根倒竖,尾巴僵直,尾尖的电火花疯狂炸响,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它喉咙里滚动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混合了极致愤怒、被侵犯领地的暴怒、以及一丝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惊悸的低沉咆哮。
它感觉到了。它甚至可能“看”到了比我们更多的东西。对于它这样生于斯、狩猎于斯的存在而言,傲慢这种直接覆盖规则、将一切纳入实验的介入,不啻于最严重的亵渎与入侵。
它幽绿眼眸深处,除了愤怒,我还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忧虑。仿佛它守护的某种古老平衡,正在被粗暴地打破。
苍白彻底消失。
碎光隙依旧。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颤抖着,用尽力气抬起头,看向影狩。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它幽绿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映出了我的狼狈,以及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冰冷刺骨的同仇敌忾。
它没有用意念交流,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沉重如岩石般的音节(并非语言,而是情绪的直接迸发):
“……侵……略……者……!规……则……的……癌……症……!”
然后,它转过身,不再看我,而是面向苍白褪去的方向,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伏低了前半身,这是一个充满仪式感的、猎手锁定终极猎物的姿态。它不仅仅是将傲慢视为敌人,更是视为必须清除的“病变”。
它懂了。
我们都懂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逃亡或生存。
这是一场被强行拉入的、规格远超想象的实验。
我们是被观测的样本。
傲慢是唯一的实验员与裁判。
而这场实验的代价,是我们所有人的灵魂、情感、存在,乃至我们所珍视的一切。
我抹去嘴角的血迹,将小白紧紧搂在怀里,汲取着它那微弱却坚定的温暖。体内的“房客”们暂时沉寂了,但我知道,那并非屈服,而是暴风雨前更危险的蛰伏。
林晓的数据流在缓慢而顽强地自我修复、重组,试图从刚才的逻辑风暴中汲取“教训”,我能感觉到,她的数据核心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被打磨过的刀刃。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影狩依旧伏在那里,幽绿的光芒在昏暗中坚定地燃烧,像一盏指向复仇的孤灯。
前路,从未如此黑暗,也从未如此……“清晰”。
棋局已布。
棋子已落。
执棋者,高居云巅。
苍白剧场中的一幕幕在我脑中闪回:苏浅的绝望,赵岩的畸变,景文苏茜作为“质押品”的冰冷定位,影狩被标记为“本地变量”,小白被识别为“厄洛斯碎片”……还有那张笼罩一切的银色网络。
傲慢想要的,不仅仅是观察。他在收集数据,绘制图谱,寻找“源”与“罪”结合的完美方案。
他在规划他所谓的“新世界”。而我们,无论是挣扎的我,绝望的苏浅,畸变的赵岩,还是作为“质押品”的景文和苏茜,甚至包括影狩这样的归墟原生存在,都只是他蓝图上的“初始沙砾”。
他想塑造未来。而我们的现在与过去,我们的情感与羁绊,我们的生存与毁灭,都只是他实验的一部分。
多么傲慢。
多么……令人作呕。
但,真的只是如此吗?
父亲林远山当年撕开的裂缝,释放出的“饕餮”源头……傲慢对“源”如此执着……还有影狩提到的“规则窃贼”、“时空蛀虫”……小白被识别为“厄洛斯碎片”……
这些碎片,似乎指向一个更大的拼图。傲慢的目的,恐怕远不止“实验”和“新世界”那么简单。他介入归墟的方式,那种直接覆盖规则的霸道,更像是在……攫取某种权限?或者,在寻找某样东西?
我回忆起“静默之苔”那浩瀚冰冷的意志,以及影狩对归墟规则的熟悉与维护。
归墟,这个意识与物质边界模糊的废墟,这个充斥着“残响”与怪物的地狱,或许……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甚至存在某种原始意志的……“系统”?或者“监狱”?
而傲慢,这个来自外部的“规则窃贼”,正在强行侵入这个系统,篡改底层代码,并将我们这些系统中的“变量”置于他的控制之下,进行他的“压力测试”。
那么,父亲呢?他在哪里?他当年发现了什么?他的求救信号……是否也和傲慢的介入有关?
苏博士的遗言,“三颗至诚之心”……林晓的镜像,影子的牺牲,我的同理……这些,难道只是巧合?还是说,是某种对抗这种“规则覆盖”的潜在可能?
头脑中思绪纷乱如麻,但有一点却越来越清晰: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不能只想着躲避机械体,寻找苏浅,守护火种。
必须主动去理解这场“游戏”的规则——不,是去理解傲慢正在试图篡改和覆盖的那个更底层的“规则”。
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突破口……
我的目光落在前方影狩那坚定如磐石的背影上。这个归墟的“原生守护者”,它对规则的理解,它对傲慢入侵的激烈反应,它提到的“源”……或许,它就是关键。
还有小白。厄洛斯碎片……代表生命本能、爱欲与创造力的古老存在的一部分?它的金光能抵抗苍白的同化……
以及我体内的“房客”们。这些被视为“原罪”、被视为“噪音”的力量,在绝境中却能共鸣出干扰规则的力量。这难道只是意外?还是说,它们本身就是这归墟“系统”中,某种未被完全掌控的“底层代码”或“漏洞”?
我深吸一口带着碎光隙特有甜腻与腐朽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依旧疼痛,灵魂依旧疲惫,但一股冰冷的火焰却在心底燃起。
傲慢,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将我们视为棋子,视为数据。
但你忘了,棋子也有棋子的意志。
数据也可能产生无法预测的变量。
你想测试我的极限?
很好。
那我就让你看看,一颗被逼到绝境、知晓了棋盘存在的棋子,能爆发出怎样的“变量”。
我会找到苏浅。
我会保护景文和苏茜。
我会弄清楚赵岩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会从影狩那里学到关于归墟和“源”的真相。
我会弄明白小白到底是什么。
我会掌控,而不是被掌控体内这些“原罪”的力量。
然后……
我会找到你的“苍白剧场”。
我会掀翻你的实验台。
我会让你明白,将活生生的灵魂置于冰冷的观测之下,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棋局已开,执棋者落子无悔。
而我这颗棋子……
是时候,开始反噬棋盘了。
(第一百二十章:苍白棋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