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这口锅贫僧来背（2/2）

“知道。”

“你知道这会让多少人恨你？”

“知道。”

“你不后悔？”玄策问。

慧觉摇了摇头。

“贫僧早就没有后悔的资格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煞气染红的天穹。

“从离开大悲寺那一刻起，贫僧猜想过自己后来的命运，但也不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他说，“血海禅院也好，修罗道也罢，清虚子也好，窃天者也罢……贫僧跟着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最后，能做点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玄策。

“前辈，您知道吗？贫僧曾经想过，如果当初没有护送那盏灯，如果没有被扣在血海禅院，如果没有经历那些……贫僧会是什么样的人？”

玄策没有说话。

慧觉自己回答了：

“大概还是个干净的和尚吧。

在大悲寺里念经，在菩提树下打坐，偶尔下山走走，讲讲经、超度超度亡灵。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那样的话，今日之事，谁来担？”

“你知道你的名字，从此以后会是什么？”

慧觉又笑了。

“前辈。”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算计了这么多年，有谁是绝对干净的呢？”

玄策没有说话。

慧觉继续说下去：“您干净吗？百晓阁干净吗？那些将事情推到这一步的人们，干净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窃天者要夺道死，纪庸要斩自身，白道友要补天——每一步都有人死，每一步都需要代价，这代价总有人要出。”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尸山血海。

“这里的人，就当是出这份代价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

“这口锅，贫僧来背。”

玄策看着他，目光复杂至极。

他活得太久了，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有为了天下牺牲自己的，有为了利益出卖一切的，有在最后关头退缩的，有在绝境中爆发光芒的。

可眼前这个……

这个曾经的年轻天才，曾经的慈悲僧人，如今浑身浴血、满手杀孽、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杀佛的人……

玄策终于动容。

何等的胸襟与悲悯。

“法师大义”玄策说道。

“前辈不必夸我。”慧觉说，声音很平静，“贫僧只是……也想试探着走出一条道路来。”

他抬起头，迎上玄策的目光。

“您会阻止我吗？”

玄策沉默。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会。”

慧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解脱。

“那您先稍等一等吧。”他说，“这里的事，很快就处理完成了。”

玄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身形消失在原地。

身后，那片尸山血海之中，慧觉独自站在那里。他的身影，在血色天穹下显得格外孤独。

远处，厮杀声再次响起。

那是新的屠杀，新的死亡，新的魂魄正在汇聚。

慧觉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有同门的，有盟友的，也有无辜者的。

他轻轻握了握拳，抬起头，望向天穹。

那里，裂痕依旧存在。

“阿弥陀佛。”

他低低地宣了一声佛号。

然后，他迈步向前，重新走入那片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