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泪目月之守光（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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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多久过去，三人仍久久伫立原地，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眼前这幅恢弘壁画，迟迟不肯移开。
每个人的视线都仔细扫过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细节，尤其落在壁画中央那抹白衣少女身上时，心底无端泛起一阵奇异的被注视感，仿佛画中双眸正跨越千年时光，静静与他们对望。
明明没有任何异象发生，可当那道无形的目光隔空交汇，三人的神情都莫名黯然几分，心头像压着一块沉石，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即便眼前只是一面冰冷石壁、一幅尘封岁月的古旧壁画，无声无息，无温无热，他们仍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跨越无尽时空扑面而来的强烈情绪——
是少女舍身赴死的孤绝，是守护族群的赤诚滚烫，是直面无边黑暗的无畏坚定。浓烈炽热，厚重神圣，分毫未被时光尘埃消磨。
纵使相隔截然不同的时空，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那份刻入灵魂的信仰与义无反顾的牺牲，仍精准击中他们心底最柔软之处，令心神翻涌，满是难以平复的敬畏与动容。
“嗯……”
英格丽低低轻哼一声，眉眼间藏着对过往历史的唏嘘慨叹，周身气场低沉，显然早已被壁画中的悲壮过往牵动心神，沉入了久远的沉思。
直到万生吟压抑着轻咳一声，这片凝滞的寂静才终于被打破。
谢灵将飘远的思绪从壁画中抽回，拉回这片心界的现实，入目便是万生吟竭力装作轻松淡然，却根本掩不住心底震撼与悲悯的僵硬神情，嘴角勉强挑起的弧度，藏不住眼底的沉重。
“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用力摇着头，接连喃喃几遍“残忍”，才压着翻涌的情绪继续开口，语气交织着深切悲悯与极致崇敬，声音微颤。
“就像直面一段波澜壮阔的史诗，可里面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殊死一搏、孤注一掷的决绝。留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只有无尽的悲壮……到底是多惨烈的战争，才会留下这样的画面……”
谢灵喉结滚动，满腔情绪堵在胸口，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共情的酸楚，有扼腕的遗憾，更有直击心灵的震撼。
“而且你发现了吗？这位少女……她应该和瑶瑶、月沉一样，是一族公主，活成了所有族人心中的信仰与神明。哪怕前路注定生离死别、万劫不复，她手中捧着的心火，依旧承载着希望，承载着振奋族人的力量，永不熄灭。”
万生吟转头看向谢灵，声音带着几分涩意，
“小灵，你不是说过，曾在永恒之城见过圣女成就守望之眼的时刻吗？这幅壁画承载的，是不是也是同样的信念与世界观？”
他将问题抛给谢灵，可此刻谢灵早已心神激荡，无心应答。万生吟的类比精准至极，诚然，那是早已被书写定格的故事，可唯有亲历过那般震撼场面的人，才懂其中的苦尽甘来与义无反顾。
眼下相似的画面再度浮现，即便背景不同、渊源各异，这些都已不再重要。真正撼动人心的，是这股再次席卷而来的巨大冲击，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平复。
不是不想回应，只是谢灵自己也深陷震撼，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将目光投向身侧的英格丽，试图寻求答案。
自奶奶开始观察壁画后，神识便再无半分波动，谢灵料想她定是在追忆尘封过往，故而一直未曾贸然打扰，此刻也只能静静等候，盼她能解开心中疑惑。
英格丽自然也料到两个小家伙还在等她解惑，于是在谢灵目光投来的刹那，便收住了滔滔思绪。她故作轻松地松了松肩头，缓缓转过身，没有做出往常标志性的抱胸动作。
“原先，奶奶我只当焰火之战，是媪姬一族历史中一场极具代表性的悲剧。过往我也翻阅过许多相关典籍，却总觉得这般说法有些不妥。直到今日看见这幅壁画，才发觉是我疏忽了一点——往往那些太过久远、不愿被人再提起的往事，才是真正致命的关键。”
话音落下，她的内心世界缓缓展开，画面中浮现出她“年少”时在栖梦庭翻阅古籍的身影。为了让万生吟也能一同“看见”，她动用自身力量，将精神共鸣具象化。随着丝丝冰元素涌动，往昔的画卷在半空徐徐凝聚、合一。
（内心世界+书页浮现：一如人类社会的兴衰更迭，任何生灵种族在漫长发展中，都必将遭遇数之不尽的挑战。
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得天独厚的优势，本是种族存续的根基，可这些挑战，终究会逐步淘汰违背自然大道、无法顺应天地规则的存在。奶奶不得不承认，万物演化更迭的规律，本就契合【秩序】生生不息的核心要义，可若是跨不过这些关卡，便会引来无穷无尽的祸端与覆灭危机。
媪姬一族的月光之力，是刻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本源天赋，是最贴近天地自然的纯净力量，本应成为族群抵御灾厄、绵延传承的根基。这份力量不染污浊，守持本心，承载先祖意志，足以护佑整个族群在岁月中安稳前行，守住一方净土。
只是世间从无永恒不变的定数，种族始终在时光中不断演变。有人坚守本源，也有人背弃初心。族人渐渐舍弃月光之力，转而追逐虚妄的命途法则，看似是顺应时代的进化，实则早已偏离自身力量的根骨。
这种盲目的蜕变，看似突破了局限，实则一步步瓦解族群根基，让曾经的辉煌日渐褪色，让这份本该生生不息的力量，逐渐沦为尘封的过往，最终令整个族群陷入动荡不安。）
她侃侃而谈间，场景中同步浮现出典籍书页上的字句。偶尔词穷滞涩时，回忆中的画面便会自动接续，替她述说下去，不至于让她陷入尴尬。
待到最后一句落下，翻动的书页骤然停在某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他们早已熟知的四个字——焰火之战。而在旁侧，一行更小的文字格外醒目，瞬间抓住了两人的目光。
其中，“星烬之战”四字，尤为刺眼。
（内心世界：更何况，除却族群自身的抉择与蜕变，从来都少不了外部推手的推波助澜。天界向来以【秩序】执掌者自居，从不会任由世间种族自由发展，时常借着秩序之名，肆意干涉万物因果，插手各族兴衰演变。
他们以所谓大道规则为幌子，抹杀不符合自身期许的力量与族群，打压不愿被束缚的生灵。媪姬一族的月光之力太过纯粹自主，不肯屈从天界定下的规则，再加上他们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界，自然成了被重点针对、被刻意干涉的对象。）
最后一句话语落下，古籍也彻底翻至最终页。
两人震惊地发现，书页上绘制的场景，竟与眼前这幅壁画所记载的内容，完全一致。
“而这，正是这场战役的由来。”
说完这些，英格丽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好，回忆里的画面几次救场，不然说不下去，指不定又要被这两个小家伙暗地里笑话。
“所以，奶奶的意思是……这幅画记载的，根本不是什么焰火之战，而是比它更古老的星烬之战？”
谢灵反应极快，万生吟还在捋着线索，他已先一步说出了判断。
“哟，不错嘛，脑子转得挺快。正是如此。”
她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可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先前的凝重。
“万生吟的猜测也完全正确。那位少女，的确是公主，而且是媪姬一族初代月光公主——星烬。
星烬之战，因她之名而起，因她而战，最终，也随她一同落幕——”
“！”
两人浑身一僵，心中震撼翻涌得更甚。他怔怔地望着壁画中央那道白衣身影，先前只觉得满心悲悯与崇敬，此刻再看去，那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竟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初代月光公主……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一场战争……实在是——”
万生吟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发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该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会走上这条路啊……这场战争，到底惨烈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被刻意掩埋，连典籍都只留下寥寥几笔……”
谢灵先前只觉得壁画满是悲壮，此刻得知真相，才明白那份孤绝背后，是一个种族、一位公主倾尽一切的坚守，经历相似情景的心情瞬间涌上来，鼻尖骤然发酸。
从踏入这片心界，到阿泠的守护，再到星云之眼、月光之力、焰火之战，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全都围绕着“公主”和“烬火之战”汇聚在一起。如今自“星烬之战”的消息一出，不觉得有半分复杂，反倒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难怪……难怪这片心界里的忆体，都带着那般虔诚的跪拜，难怪月光之力会成为媪姬一族刻在血脉里的记忆，原来根源都在这里。”
谢灵强行去平复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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