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再度相逢（上）（1/2）
“圣契?冰魄织忆”（破界新生）。
内心世界。
“……”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麻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至他的心口。
无数庞杂而厚重的名词如同奔涌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涌入他的识海，裹挟着岁月的尘埃与无声的重量，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激荡。
可比起那些冰冷晦涩的概念，更直击灵魂的，是藏在所有规则与使命之下，最朴素、最真实的生命模样。
他早已知道，命途从无安逸可言，也早已亲眼见证过“行者”肩负的使命有多沉重，体会过这份工作背后的艰辛与牺牲。
可当这份抽象的不易，被无限放大、具象化到一个人身上时，那种难以用语言描摹的悲壮与心疼，如同钝器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所谓的平衡，从来不是岁月静好的安稳，不是世人眼中理所当然的平和，而是在无边黑暗里一次次咬牙站稳脚跟，是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被微弱的羁绊拉住，是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重新站起。
就像多年前，克莱门汀在栖梦庭教会了他关于坚守与希望的最初道理，而此刻，英格丽以内心独白这种最温柔也最震撼的方式，将这份刻入血脉的纽带，朴素而坚定地传递到了每一个与之共鸣者的心上。
一如他过往历经的所有磨难——见过深渊沉沦，见过人心疯狂，见过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碎裂，却依旧选择相信破界后的新生，甘愿做一颗埋在瓦砾与灰烬里的种子，静待破土的那一刻。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手握无坚不摧的利剑，不是所向披靡的锋芒毕露，而是亲眼看过世间最深的黑暗，踏过最冰冷的绝境，却依然愿意拼尽全力守护那一点微弱的光；是明知极致的力量会诱惑人心堕落，会撕开欲望的裂口，却始终坚守本心，守住力量与底线的边界。
这一刻，谢灵再一次读懂了唐芊儿的良苦用心。
同桌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以一场场精心编排的剧目，让他以见证者的身份，亲身走进那些守护者的故事里，感受他们的悲欢与坚守。
而如今，当故事由亲历者亲口诉说，当情感从旁观者的共情，升华为跨越时光的灵魂共鸣，这份直击人心的力量，远比世间最华丽、最朴素的文字都要真诚，都要动人。
谢灵忽然想起，唐芊儿总是喜欢独自望着天空发呆，清澈的眼眸里藏着无人读懂的思绪，怀里永远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尖不停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那大概是她除了学习之外，唯一能与世界对话、感悟岁月变迁的方式吧。可又有谁能知道，这个看似平静的女孩，内心或许和英格丽一样，装满了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装满了无人诉说的坚守与疲惫。
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剧烈，谢灵找不到任何方式平复这份震撼。这份来自灵魂的触动，远比当初星光墟天妖战争带来的冲击更加强烈，更加刻骨铭心，也更让人难以忘怀。
就在这时，笼罩内心世界的光影渐渐变得明亮，她的内心独白随着她意识的沉眠，开始缓缓淡去、消散。这扇通往奶奶内心的窗口，随着现实中她的沉睡，暂时对谢灵轻轻关闭。
再眨眨眼，眼前的幻境彻底褪去，谢灵重新回到了病房之中。
她依旧跪坐在那里，除过脸上还挂着醉醺醺的微笑外，已然沉沉睡去。地面上散落的空酒瓶，比先前似乎又多了几瓶，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寂的光。
或许，这是唯一能麻痹岁月伤痛、暂时忘却孤寂与重担的方式；或许，只有在这半梦半醒、卸下所有防备的醉意里，她才能感受到片刻的轻松与快乐，才能不用再做那个撑起一切的守护者，只做一个普通的、可以安心沉睡的“长寿少女”。
谢灵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指尖还残留着内心世界里的余温，他默默走回先前的座位，低头安静地吃着桌上的饭菜。
窗外，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早已消退，墨色的夜幕缓缓笼罩了整个村庄，夜色温柔，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他不知道自己在内心世界里停留了多久，或许是漫长的一生，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可桌上的饭菜，竟还保留着恰到好处的余温，仿佛这场跨越灵魂的见面礼，真的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他拿起事先分出来的一份饭盒，轻轻放在离英格丽最近的地方。
以她如今的存在形态，早已无需依靠食物维系生机，可他还是想这样做——就像人类心底最朴素的愿望一样，或许温热的美食，能像酒精一样，暂时消解奶奶心底的烦恼与疲惫，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做完这一切，谢灵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一旁的笔记本上，指尖轻轻拂过封面，心底满是期待。
他盼着唐芊儿能尽快再次发来通讯，盼着能与这个心意相通的同桌，真正见上一面，好好诉说此刻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可惜世间的宁静，从来都是短暂而易碎的。
下一秒，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力道之大，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连空气都随之紧绷起来。
“开门！小灵！是我！出大事了，必须立刻告诉你和奶奶！”
门外传来万生吟焦急的呼喊声，语气里满是慌乱，早已顾不上他们事先约定好的、保持安静的承诺。
“嘘！小声点！奶奶睡着了！”
谢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射起身，脚下一动，一个利落的箭步滑铲冲到病房门口，一边快速开锁，一边压低声音急切提醒，生怕吵醒熟睡的英格丽，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别在门口嚷嚷！”
“啊……哦哦！好！”
门刚打开一条缝，万生吟就一溜烟窜了进来，进门后立刻反手轻轻关上房门，随后和谢灵一起，小心翼翼地望向跪坐在地上的英格丽。
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周身悬浮的圣契光环早已黯淡下去，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周身紧绷的戒备与力量气息，也彻底消散无踪。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确认英格丽彻底睡熟，万生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眉宇间依旧满是担忧，轻声问道。
“就刚刚，应该是又喝了几瓶酒，醉得睡过去了。”
谢灵同样放轻了语调，他也无法精准判断内心世界流逝的时间，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奶奶太累了，让她好好歇会儿吧。难得有这样能醉酒放松的时光，往后岁月动荡，怕是再难有这般清闲的时刻了。你也别担心她，她从不需要我们忧心，相反，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给她添麻烦就行了。”
“也是。”
万生吟轻轻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将手里拎着的一瓶汾酒轻轻放在桌上，还特意往桌内推了推，生怕碰倒在地，
“这个给奶奶留着吧，想必她醒来后，也肯定口渴，正好可以喝点。”
他顿了顿，随即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说正事，小灵，我刚才出去买酒的时候，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这个村子，恐怕根本不像我们表面看到的这么安全，这里藏着我们没察觉的隐患，你怎么看？”
紧接着，万生吟将自己外出买酒时，在村口小卖部感受到的诡异异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灵。
说到自己的黄金瞳突然产生强烈反应时，他的神情愈发紧张，指尖都微微发颤，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幽蝶起舞、法则躁动的震撼瞬间。
“你的意思是……这里也存在“轮回”的气息？”
谢灵抬手摩挲着下巴，原本因理解英格丽而泛起的柔软心绪，瞬间被凝重取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没错！黄金瞳的感知绝对不会出错！”
万生吟语气笃定，伸手拉住谢灵的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虽然奶奶之前暂时封印了黄金瞳的力量，可刚才那股迸发出来的强烈法则波动，绝对是真的！你摸，现在还留着温度，那种刻骨铭心的灼热感，就是躁动的迹象。”
谢灵指尖触碰到万生吟的额头，果然感受到一阵残留的温热，那温度里藏着一丝诡异的躁动，和之前遇险的情况如出一辙。
“果然如此……”
他低声喃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其实早在看到塞琳前辈拼尽一切深入梦境也要斩杀梦魇时，他心里就已有预料——世间从无十全十美的防护，也无绝对安全的净土，“轮回”就像无孔不入的阴影，总会想方设法抓住缝隙渗透进来，早晚都会被他们察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小灵，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万生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算起来，你也是算是半个“星辰”了，而我此刻又与“圣契”挂钩，“轮回”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一定会借着渗透的机会，摸清我们的底细，一点点削弱我们的实力。真到那时候，别说拯救世界、守护平衡，恐怕我们连自身都难保！”
“我明白。”
谢灵沉声道，
“但现在敌我形势一片模糊，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轮回”究竟渗透了多少势力，带来了多大威胁，我们一概不知。更何况，外面还徘徊着那些诡异的幽蝶，没人知道它们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会带来怎样的灾难。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等奶奶酒醒之后，再和她商议对策。芊儿刚才也通过笔记本传来讯息了，她说现阶段我们只要守在奶奶身边，就不会有危险，她会保证我们的安全。”
“你说什么？唐芊儿联系你了？用手机？不可能啊，这里根本没有信号！再说我们也没有通讯设备。”
万生吟一脸错愕，满脸不解，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又立刻捂住嘴，紧张地瞥了一眼英格丽。
“是那个笔记本，不是手机。”
谢灵轻声解释，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眼底悄悄掠过一丝笑意，
“虽然通讯时间很短，但她已经把眼下的利害关系跟我说清楚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已经踏上了这艘横跨古今的大船，只能朝着未知的黎明彼岸，一路前行，无路可退。”
他简单转述了唐芊儿的安排，原本惊慌失措的万生吟，听完之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松下来。
“好家伙，唐芊儿平时看着文静，关键时候还真靠谱。”
万生吟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下意识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颈，
“比我靠谱多了，刚才差点在门口喊破喉咙。”
“不过具体的应对方案，还是要等奶奶醒来再商议。”
谢灵望着熟睡的英格丽，眼神温柔，
“趁她休息的这段时间，我们轮流守着她，别让任何事惊扰到她。我们已经欠了奶奶天大的人情，这份情，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偿还。”
“嗯，我同意！”
万生吟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会卷入这么庞大、未知又充满变数的局势里，还要亲手照顾一位守护世界的神，放在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话音落下，万生吟轻轻拿起病床上的薄被，蹑手蹑脚地绕到英格丽身后，屏住呼吸，一点点将被子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醒她。
随后，他又弯腰，将散落在地面上的空酒瓶一个个轻轻捡起，整齐地放在角落，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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