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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本心(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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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命途。

栖梦庭的穹顶永远流转着星光。

它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缓慢移动,如同一条横亘于天际的河流,在深蓝色的琉璃顶面上刻下亘古不变的轨迹。

真理学府的这座偏厅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据说自云栖卧榭升起的那一刻起,这方星空沙盘便已在此守候,见证着一代又一代求道者在这里叩问真理,然后带着各自的答案离去,最终又归于星空之下。

此刻,沙盘的光影落在两个人身上。

克莱门汀(te,魔女?C?)坐在橡木桌前,身前摊开着半卷羊皮纸,墨迹未干。

她刚刚结束了一堂课,关于命途的本质,关于秩序的边界,关于如何用平衡之法制约轮回的灾厄。

而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正抱着书本,凝视着自己的老师。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老师是否能听见那咚咚的声响。栖梦庭太安静了,安静得连星沙磨转的窸窣声都清晰可辨。

但她没有退缩。

从她被选为第九子的那一刻起,从她觉醒“圣契”血脉的那一瞬间起,她就知道自己终将站在这里,终将问出那个盘桓于心间许久的问题。

这是她的命途,亦是她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

“老师。”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平稳,

“我认为刚刚您课上所研究的那个问题,方向不对。”

克莱门汀抬起眼。

那双眼睛历经了太多岁月,却依然清澈如初生的湖泊。她注视着面前这个略显紧张的学生,看着她抱紧书本的模样,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然后,她笑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栖霞云露,然后放下手中的笔,将羊皮纸推到一旁,挪动着凳子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的学生。

“怎么了,小雅(后来的英格丽)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雅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意味着什么。真理学府立府数千载,箴言刻在每一块砖石上:敬畏已知,探寻未知,不可妄议先贤。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几乎是在质疑这座学府存在的根基。

但她还是说了。

“既然……既然世界的本质尚且不为人所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

“我们怎么能如此简单明了地将它归于不同的星轨呢?”

一针见血。

克莱门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欣赏,亦是了然。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从这孩子第一次在课堂上提出那个关于“秩序”与自然的问题时,她就知道。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是说这个呀,小雅。”

她轻轻颔首,语气平和,

“老师不是在课堂上讲清楚了吗?“秩序”,就是自然法则衍变万息的规律。世间万物以此生息繁衍,代代相承,在随后不断的各自探索中,总结出了许多方法,最后再根据这些总结,产生各自的结论和成果。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常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但小雅知道,老师是在给自己机会——给她一个台阶,让她可以就此止步,回到安全的范围内。

她拒绝了这个台阶。

“可是老师,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话已至此,她反而放开了胆子。书本被她抱得更紧,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您也说了,星轨是总结之后的结论,以此而衍生出不同的命途。可是我并不认为这是完全正确的。”

她直视老师的眼睛,

“换句话说,可能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人为定义的了。”

栖梦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星沙依旧在流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如同时间的脚步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小雅继续说下去,语速渐渐加快:

“我不否认奥黛尔所做的一切。没有祂,原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完美。但恰恰相反——正因为祂的伟大,祂的主观臆断才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违背了一小部分客观存在。而后人对创世的解读,又在不知不觉间放大了这些偏差,一代又一代,一层又一层,直到我们以为自己在追寻真理,实际上只是在追寻前人对真理的定义。”

她停顿了一下,调整呼吸。

“老师,我不是要刻意否认“秩序”,也不是要去否认后来的命途。我只是想通过这一个点,来说说您课上提出的那个研究方向。”

克莱门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您说,“轮回”带来的一切终究是糟粕灾厄之祸。”

小雅的声音渐渐沉下来,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不管是令世人沉醉的美梦,还是如果不加控制就会滥用、破坏生死秩序的定时炸弹,我们都有必要去控制它,甚至消灭它。您提出可以用相应的平衡法则来进行制约——但老师,我认为这不合适。”

“为什么?”

她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探寻。

“因为利用其他命途来平衡“轮回”的缺陷,只能控制它外在的表象。”

小雅认真地说,

““轮回”的内在本质,就如这世界原初的本质一样,难以改变,甚至不为所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干预,成功率有多少,我们不知道。就算真的成功了,又该如何维持?那需要消耗多少人力和物力?又会产生多少新的问题?”

她一口气说完,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才感到一阵后怕。

这些话,足以让她被驱逐出真理学府。

足以让她失去老师的信任。

足以让她的未来,在这条求道路上,寸步难行。

但她还是说了。

因为她已经站在了这里,已经下定了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问个明白。就算得不到肯定的答复,至少她问过了。至少她对自己诚实。

栖梦庭陷入漫长的沉默。

星空沙盘继续流转,那些星沙沿着既定的轨道缓缓移动,周而复始,亘古不变。它们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自己往何处去,只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规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克莱门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穹顶。

小雅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星空沙盘旁边,万千星辰闪烁。栖梦庭的穹顶可以一比一完美复刻云栖卧榭的天空星象,此刻那些星辰正静静悬垂,仿佛在倾听这场对话。

“小雅。”

克莱门汀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深沉。

“我理解。我也明白。”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小雅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欣慰,是心疼,亦是一种淡淡的忧伤。

“我早就猜到了。自从你被选为第九子,觉醒“圣契”血脉后,对两大命途时而战、时而和的摩擦认知深刻,迟早会因为世界观的演变而产生不同的想法。”

她说,

“既然你今天已经来了,为师自然要告诉你一些更深刻的道理。”

小雅屏住呼吸。

“你可知,何为“秩序”?”

她重新引回最初的话题。这问题她已经在课堂上讲过无数遍,但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全新的重量。

小雅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秩序”,不就是遵循潮涨潮落、自然生息、万物生长等一系列自然规律,然后随之产生的、能够解释万物的一种伦理纲常吗?虽然我不肯定它一定是正确的,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验证,世界既有它的完整性,也有不完整性。对和错,已经不重要了。”

“很合理的回答。”

克莱门汀点点头,

“不过,有一定的片面性。”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云栖卧榭的夜色,神树的枝干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光芒沿着树脉流淌,最终汇入树冠顶端的昏光庭院。

“小雅,你刚刚只考虑了新生、向阳、成长的过程。”

克莱门汀道,

“但是,过程中的那些外来影响——那些致使万物衰老、褪色、沉寂,乃至最后走向死亡的因素——又该如何解释?”

小雅愣住了。

“就像这沙盘上流淌的时间。”

她指着穹顶的星沙,

“当我们这一刻还在畅谈真理,对过去还有记忆可以存留。但是未来呢?未来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秩序”给了我们由生到死的规律,却给不了我们从此刻到命运终点的答案。”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所以……这才是那三种灾厄命途出现的必然规律?”

小雅轻声问。

“不是必然出现。”

老师转过身,面对着她,

“是它们本质就存在。和“秩序”一样,只是需要我们去客观地解释。“寂灭”象征着沉寂,“轮回”象征着生死,“终焉”始于本末——这是后来的答案。但又有谁能知道,真正的正解是不是这样子的呢?”

她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示意小雅也坐。

小雅在她对面坐下,书本依旧抱在怀里。

“有创世的同时,必然有其灾厄。”

克莱门汀缓缓说道,

“但灾厄过后,便是新生。我们的世界,既不属于生者,也不属于逝者。茫茫生灵百态,在我们之上的彼岸缓慢经过。而我们一出生就生活在这里,对世间万物的变化,要比其他世界的生灵更为深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雅的脸上,落在她年轻的眼睛里。

“从本质上来讲,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经历毁灭,又经历新生。但是为什么我们至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变化?因为相互制约,达到平衡。”

小雅若有所思。

“我承认,要想完全百分百认知一个现象,是极为艰难的。就算是“令主”,也有可能做不到。更何况我们这些行走在不同命途上的“行者”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小雅,“圣契”教会了你认清现实,勇敢前行,坚定不移地坚守自己的本心。可“轮回”呢?是敌是友,需要你自己去评判。友好的一方,它会给你跳出思维框架之外的、截然不同的想法。而灾厄的一方,也并非要是生是死的关系——它会用自己的黑暗面,提醒你时刻要坚守,要勇敢地走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这又是一种平衡。”

小雅静静听着,那些话语如同星沙一般落入她的心间,缓缓沉淀。

“而为了寻找这种平衡,恰巧是探寻诃诠、寻求真理的过程。”

克莱门汀继续说,

“未来道路还很长,“秩序”给予不了我们的,我们也要走下去。命途的相互对抗与合作,也是我们要从万千变量及其因果中,努力计算出世界式答案的过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雅的手背。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并不需要外来的任何介入。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做一颗种子,迟早有一天,它会生根发芽。”

小雅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是被理解,还是被接纳?是被肯定,还是被指引?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问出了那个问题,而老师给了她一个答案。

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一个让她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答案。

“我知道了,老师。”

她站起身,向克莱门汀深深鞠了一躬。

克莱门汀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望向穹顶的星空。

“有空就多看看天上的星星吧。”

她说,

“它比我们很多人的生命都要漫长。大多数恒星的平均寿命在五十亿年到一百亿年不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是一种永恒的载体。”

小雅也抬起头,望向那些星辰。

“当我们凝望星空,将过去、今夕、未来连成一条线时,你或许就会有新的答案。星空,就是在不了解本质的情况下,我们却能坚守看到的最大的平衡。”

……

那一年,奶奶我还年幼。

老师的话,我听进去了,却没有真正理解。

平衡是什么意思?种子是什么意思?星空是什么意思?那些话语太过宏大,宏大到我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消化。

后来的岁月,教会了我这一切。

起初,我以为平衡就是两边一样重,就像天平的两端,放上同样重量的东西,就能稳稳当当。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平衡从来不是静止的,它是在晃动中寻找的那个点,是在坠落时抓住的那根绳,是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后终于看见的那一线光。

奶奶我见过太多人,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平衡,其实只是闭上了眼睛。

“轮回”,就是让我睁开眼睛的那个东西。

诚然,它每时每刻都在制造新的麻烦,让我非常憎恶。

我曾亲眼看见某些人彻底沉沦于黑暗,只因无法承受梦境的诱惑——那些梦境太美了,美得让人愿意用一生去交换。他们躺在那里,嘴角带着笑,呼吸渐渐微弱,直到最后一丝气息从唇边滑落,都不曾后悔。

我曾看见某些人因为虚诞的梦境最后选择轻生,以为死亡不过是另一场梦的开始。他们从高处跃下,脸上带着解脱的神情,仿佛那不是坠落,而是飞翔。可他们不知道,死亡之后不是梦,是比梦更漫长的清醒。

我曾看见一座城市在轮回的失控中化为废墟。那是一个雨夜,“轮回”的力量如同瘟疫一般蔓延,人们在梦中互相残杀,醒来时满手是血,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天亮,整座城市已经变成了坟场。我曾站在那片废墟之上,雨水混着血水从瓦砾间流过,像一条无声的河。

我曾看见一个国家在数百年的动荡中分崩离析。“轮回”的力量被当作战争的武器,一代又一代人活在梦魇之中,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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