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荒庙夜话(1/2)
月光如水,淌过荒草丛生的残破山道。陈末揽着阿七,自一条隐蔽的山涧溪流中跃出,落在湿滑的鹅卵石滩上。身后,鬼哭涧那终年不散的毒瘴迷雾,已被层层山峦阻隔,只余下一片模糊而压抑的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边缘的巨兽。
夜风带着山野特有的草木清甜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涧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寂。虫鸣唧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显四周旷野的寂静。阿七贪婪地呼吸着这久违的、干净的空气,冰冷的夜风激得他连打几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他依旧紧紧抓着陈末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回那无间地狱。
陈末迅速扫视四周。这里已是青云山脉的外围,人迹罕至。他收敛了所有气息,混沌刀意内蕴,感知如无形的蛛网向四周蔓延。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低头看向怀中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
“能走吗?”陈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
阿七用力点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能……能走!陈大哥……”话未说完,眼泪又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水珠和污渍,狼狈不堪。
陈末没有多言,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却还算干燥的外衫,裹在阿七单薄的身上,然后扶着他,沿着崎岖的山道,向着记忆中一处可供暂时栖身的废弃山神庙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目光锐利地警戒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阿七依偎着陈末,感受到那外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汗水和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心中那无边的恐惧,竟奇异地平息了一点点。这份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感到安心。他偷偷抬眼,看着陈末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清冷月光下如同石刻,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这平静,像一块巨大的磐石,为他挡住了身后的无尽噩梦。
约莫一炷香后,山道旁出现了一座半塌的庙宇。断壁残垣,荒草过膝,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陈末在庙外静立片刻,灵觉仔细探查,确认并无埋伏或危险气息,这才扶着阿七走了进去。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倒塌,只剩半截泥塑的身子歪在角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和动物粪便的气息。陈末寻了一处背风、相对干净的墙角,拂去浮尘,让阿七靠墙坐下。他自己则走到庙门口,寻了块石头坐下,身影半隐在黑暗中,面朝外,如同最忠诚的哨兵。
他从“纳虚袋”中取出清水和干粮,递给阿七。阿七接过,双手依旧颤抖,小口小口地吃着,冰冷的清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慰藉。
沉默在破庙中蔓延,只有阿七细微的咀嚼声和屋外呜咽的风声。
“陈大哥……”阿七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低低开口,“木……木长老他……是好人吗?他把我从青木崖带出来,说……说能等到你……”
陈末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透过破败的门框,望着远处沉沦的夜色,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木十七、百里清风打交道的每一个细节。青木崖出手相助是真,赠药赠图是真,方才洞口那看似阻拦实则掩护的举动也是真。但他们的目的绝非单纯。将自己和阿七这样的“变数”掌控在手中,或推至台前,来试探“影衙”乃至其背后“牧者”的底线,搅动风云,才更符合一方大势力的行事逻辑。是好是坏,难以定论,不过是利益与算计交织下的选择。
“暂时,可信,但不可全信。”陈末言简意赅,声音在寂静的庙中格外清晰,“我们于他们,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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