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龙傲天文里的小师妹42(2/2)
番外(与正文无关)
人间四季
第二十年·冬
第二十年的冬天,京城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别院银装素裹,红梅在雪中绽得烈烈如火。
姜袅袅裹着厚厚的白狐裘,像个雪团子似的窝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抱着金君泽刚塞给她的手炉,脚边还放着玄凌布下的暖玉阵,仍觉得指尖冰凉。
她畏寒的毛病,随着年岁增长愈发明显了。
墨景然从外面进来时,肩头落满了雪。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大氅,衬得面容愈发冷峻,只是鬓边的灰白又添了几缕,眼角细纹也深了些,驻颜丹能延缓衰老,却终究不能阻止时光在人身上留下痕迹。
他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扑腾的灰兔。
“后山猎的。”他将兔子丢给候在门外的厨娘,“炖汤,多放姜。”
厨娘战战兢兢应下,拎着兔子快步走了。
墨景然这才走到暖阁门口,却不进来,只站在门槛外,抖落一身积雪。暖阁里热气扑面,与他身上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姜袅袅从狐裘里探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有兔肉吃?”
“嗯。”墨景然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气色尚可,才道,“玄凌呢?”
“在药房。”金君泽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他正提着一壶新煮的奶茶走出来,见状微微蹙眉,“墨公子身上寒气重,莫要过了病气给袅袅。”
墨景然抿唇,后退了半步。
姜袅袅却忽然朝他招手:“你过来。”
墨景然迟疑一瞬,还是走了进去,在离软榻三步远处停下。
“手伸出来。”她命令道。
墨景然依言伸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掌心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还有几道新添的冻疮,他方才在后山雪地里,怕是守了许久才猎到那只兔子。
姜袅袅从怀中掏出另一个小手炉,塞进他手里。
“给你。”她别开脸,声音有些别扭,“反正我也用不着两个。”
墨景然怔住。
手炉小巧精致,鎏金珐琅的壳子,还带着她怀里的温度和淡淡馨香。他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那股暖意却顺着血脉一路蔓延,几乎要灼伤心脏。
金君泽端着奶茶的手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茶盏放在姜袅袅手边的小几上,温声道:“趁热喝。”
玄凌这时也从药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白玉瓶。见暖阁里的情形,他脚步微滞,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进来,将玉瓶放在姜袅袅面前。
“新配的温经散寒丸,一日一粒,饭后服用。”
姜袅袅皱起鼻子:“苦不苦?”
“加了蜂蜜。”
“那还行。”她这才接过,顺手拔开瓶塞闻了闻,果然有淡淡甜香,便满意地收进袖中。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噼啪作响。
姜袅袅捧着奶茶小口啜饮,热气氤氲了她姣好的面容。窗外雪落无声,红梅在白雪映衬下愈发艳丽夺目。
她忽然开口:“等雪停了,我们去堆雪人罢。”
金君泽失笑:“这么大雪,你身子受不住。”
“那就等天晴了,雪化一些再去。”她不依不饶,“我要堆一个比房檐还高的雪人。”
玄凌温声道:“好。我替你画阵法,让雪人三日不化。”
墨景然握紧手中的暖炉,哑声道:“……我帮你垒雪。”
姜袅袅这才笑起来,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现,仍是当年那个娇纵明媚的少女模样。
金君泽看着她,心中酸软一片。
二十年了。人间夫妻相伴二十载,已算长久。可于他们而言,这二十年却像是偷来的时光,每一日都走在细钢丝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怕她冷,怕她病,怕她皱眉,更怕她某日醒来,眼中再无光彩。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倾尽所有温柔,为她撑起这一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午膳时,兔肉汤炖得奶白浓郁,姜丝放得足,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姜袅袅难得有了胃口,喝了一整碗汤,又吃了半块炊饼。
墨景然沉默地坐在最下首,看着她在金君泽和玄凌的照料下小口进食,眼神暗沉如深渊。
他曾以为,只要废去修为变成凡人,便能与她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同样的空气,感受同样的时间流逝。
可这二十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鬓发渐白,看着眼角爬上细纹,而她,在玄凌不惜代价的养护下,容颜几乎未曾改变。
他们之间,依然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墨景然。”姜袅袅忽然唤他。
他抬眼。
“汤很好喝。”她认真道,“谢谢你。”
墨景然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声:“……嗯。”
饭后,姜袅袅又倦了,歪在软榻上小憩。金君泽替她盖好狐裘,玄凌则坐在一旁,指尖凝出淡金色光晕,缓缓疏导她体内因冬日而凝滞的气血。
墨景然退出暖阁,站在廊下看雪。
金君泽安顿好姜袅袅,也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沉默许久。
“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金君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玄凌仙尊虽尽力温养,可凡人之躯的寿数……终究有限。”
墨景然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有时候会想,”金君泽望着漫天飞雪,眼神有些空茫,“若当年我没有找到她,没有将她困在这别院里,她是不是能过得更自在些?或许会嫁个寻常男子,生儿育女,平淡安乐地过完一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不会。”墨景然冷冷打断他,“她若是那样的人,当年就不会在凌云宗掀起那么多风波。”
金君泽苦笑:“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但我不后悔。”金君泽忽然道,声音坚定,“哪怕重来千百次,我依然会找到她,将她留在身边。哪怕只能多一日,一时辰,一刻钟。”
墨景然侧目看他,赤红的眼中翻涌着同样的执念。
“我也是。”他哑声道。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纯净的白色。
暖阁里,姜袅袅在睡梦中微微蹙眉,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
玄凌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指尖流连在她颊边,久久未移开。
窗外,两个男人在风雪中伫立,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这一世还很长。
长到足够他们将所有的温柔、偏执、疯狂与深爱,都熬成细水长流的陪伴。
这一世也很短。
短到每一次她阖眼安睡,他们都怕这是最后一次。
但无论如何。
春夏秋冬,人间岁长。
她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