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跟著姐夫有肉吃,溃兵群中斩主帅(2/2)
……
朱橚站在將台上,看著北面溃退的蒙古骑兵,將最后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他的双腿在微微发抖。
从头到尾他没有拔过刀,没有射过箭,甚至连嗓子都没怎么扯过。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著望远镜,一道道命令发出去。
可他浑身的汗,比衝杀在前线的傅友德流得还多。
“盛庸。”
“標下在。”
“传令郭將军,预备队出阵,追击。”
盛庸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圆阵南侧的一道阵门打开,两千骑兵鱼贯而出,郭英骑著那匹高大的枣红马冲在最前面,手中一柄铁槊,直扑北面溃散的蒙古骑兵。
朱橚的目光从將台上扫过阵中。
徐允恭站在將台下方,仰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朱橚一眼便读懂了。
“去吧。”朱橚说。
徐允恭拱手,转身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他翻身上马,从马鞍侧面抽出了一柄长柄斩马刀。
刀身宽厚,柄长四尺,单手挥动都嫌吃力,可他攥在手里,却像提著一根柳条。
他朝前策马奔去的时候,路过了朱棣所在的那段车墙。
朱棣正拎著火銃站在车板后面,看著郭英率骑兵出阵追杀,脸上的表情满是不甘。
这特么,跟著老五才有肉吃啊!
徐允恭从他身前掠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朱棣的嘴角抽了抽。
行。
你追你的,总有一天战场上再比过。
……
巴图蒙克的马跑不动了。
方才那一轮衝锋,他的马蹄踩上了一颗铁蒺藜,前蹄的蹄甲被刺穿了一半,虽然没有当场跪倒,但此刻速度越来越慢。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明军的骑兵已经从车阵里涌了出来,像一道铁灰色的洪流,沿著溃退的蒙古骑兵跑过的路线快速追击。
他们不散,不乱,阵型保持得极为紧凑,前面是持枪的,后面是持刀的,分批次交替追击,像是一群配合默契的猎犬在驱赶落单的羊。
巴图蒙克拼命抽打著战马,可那匹受伤的马已经只剩下一瘸一拐的小跑了。
周围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身边掠过,没人停下来等他。
逃命的时候,没有同袍。
他听见了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风从右侧刮过来,带著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他偏过头去看。
一匹快马从斜刺里衝过来,马上的人年纪不大,面容冷峻。
手中一柄宽刃长刀,刀身上还沾著別人的血,正朝他横扫过来。
巴图蒙克举起弯刀格挡。
那柄斩马刀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想。
刀锋撞上弯刀的剎那,他的虎口便裂了,弯刀脱手飞出,而那柄长刀的刀势丝毫未减,顺著弯刀脱落的方向继续前切。
刀锋掠过他的脖颈。
巴图蒙克觉得脖子上凉了一下,不疼,甚至有些舒服,像是夏日里被草原上的风吹过了一样。
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旋转。
天空和大地倒了过来,又翻了回去,来迴转了好几圈。
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骑在马上,脖子上方是一截平整的断口,血从断口处朝天涌了出来,像是草原上那些被割开喉咙的祭羊。
他的身体在马背上晃了两晃,然后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而他的头颅落在了草地上,滚了几滚,面朝天停住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漠北的蓝天。
很高,很远,乾净得没有一丝云。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帐篷里的汉人女子。
她的眼睛也是这样乾净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徐允恭抖了抖刀上的血,没有回头看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人头。
无名的蒙古骑兵,不值得多看。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溃退的人群,搜索著有价值的目標。
三十步外,一匹跛足的伤马驮著一个满身血污的蒙古將领,正朝北面拼命逃窜。
那人的左腿扭曲著垂在马腹一侧,头盔早已不见,散乱的头髮粘著血和泥土糊在脸上,连五官都看不清。
身上的铁甲破了好几处,里面的衬袍被血浸透,整个人看上去和战场上那些奄奄一息的普通伤兵並无二致。
徐允恭目测了一下距离,催马追了上去。
那匹跛马跑不快,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追到了身后。
那人听见了马蹄声,回过头来。
一双赤红的眼睛从血污和乱发中间露出来,眼底是化不开的仇恨和绝望。
他还试图举刀。
那柄弯刀被举到一半便举不上去了,手臂上的銃伤让他连刀柄都握不紧,弯刀在手中晃了晃,刀尖朝下耷拉著。
徐允恭没有犹豫。
斩马刀从上至下劈落,一刀斩在那人的肩窝处,刀锋切入锁骨,深没至胸。
那人的身体在马上僵了一瞬,弯刀终於脱手落地。
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骂什么。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从马上滑落,摔在草地上,面朝著天,双眼还睁著,嘴角掛著一缕血沫。
蒙古和林援军的主帅,都万户,贺宗哲。
死在了一个不认识他的年轻人刀下。
徐允恭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主帅级別的標识。
铁甲破碎,旗帜早丟了,连头盔都不在,和路边的任何一具蒙古兵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方才那被他斩杀的人,他当只是一个跑不快的小百户。
斩马刀在马鞍上蹭了蹭血跡,策马继续朝前追去。
身后的草地上,贺宗哲的尸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苍蝇很快便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