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双喜临门与封驳(第三章)(2/2)
朱祁鈺冷笑一声打断了她:“让他们议论去。
朕在德胜门城楼上,瓦剌的箭雨都挨过了,还怕几句閒言碎语
你只管安心养胎,外面的事有朕。”
汪皇后望著他,眼中满是温柔:“臣妾只盼他平安长大,便足矣。”
朱祁鈺轻轻抚摸著她的手背:“会的。”
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七日,辰时。
乾清宫东暖阁。
朱祁鈺接过兴安呈上的內阁票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拖了整整两日,朕还以为內阁要拖到明年。”
兴安低头不敢接话。
朱祁鈺翻开奏本,內阁的票擬几乎是原文照录了章纶的三议,只添了几句无关痛痒的修饰。
他提笔蘸朱,在票擬旁批下“可”字。
隨后朱祁鈺批红完毕的制敕由司礼监发出,再经內阁用印,正式送达六科廊。
六科都给事中李侃端坐值房。
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盖著內阁大印、御笔硃批的《宗室更定条例》。
他沉默良久。
身后的六科廊也是一片死寂。
数名给事中皆垂首不语,目光却都落在李侃背上。
他们都知道李侃前日在朝堂上被朱祁鈺问得哑口无言、跪地请罪的狼狈。
他们也知道李侃那封请罪疏至今被“留中不发”。
李侃缓缓提笔,笔尖在奏本封皮上停顿了三息。
只要他在此批“驳”字,这道圣旨便发不出去。
他可以援引《皇明祖训》,可以强调“祖制不可轻改”,可以爭程序,可以爭体例。
朱祁鈺就算再怒,也不能越过六科封驳之权。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
这是他身为六科都给事中的职守。
可他的笔终究没有落下。
李侃想起了左顺门內的那场血战。
他当时站在班列中,眼睁睁看著马顺、金英被活活打死,看著郕王“慌乱”中將金英推入人群。
那时他觉得这位郕王不过是被文臣裹挟的傀儡。
可后来的事证明所有人都看错了。
北京城头的玄甲身影,彰义门外的火炮轰鸣,伯顏帖木儿悬在城门上的头颅,也先仓皇北遁的残兵……
还有那句李侃永生难忘的话:“上皇御批亲征詔书时六科为何不封驳”
李侃闭上双眼。
他身后的刑科给事中突然出列:“李都科,若你不批,我来。”
李侃没有回头。
再睁开双眼时已是一片决绝。
隨后一个鲜红的“驳”字落在了御笔硃批之侧。
申时,乾清宫。
朱祁鈺看著案上被退回的制敕。
那个刺目的“驳”字如一记耳光,扇在他刚刚批红的御笔之上,
成敬跪伏於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祁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驳”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让兴安脊背生寒。
朱祁鈺將这封被驳回的制敕轻轻放在一边:“好,六科给事中,好得很!
成敬。”
“臣在。”
“传朕口諭,明日早朝,六科都给事中、左右给事中,全体与朝。”
成敬叩首:“遵旨。”
他退出乾清宫时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