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父与子(1/2)
曙光城,王宫。
亚歷克斯温斯特走在通往父亲寢宫的长廊上。
走廊两侧每隔二十步就有一盏水晶灯。
和普通平民所常用的油灯不同,这是独属於宫廷法师的造物,灯里的魔法火焰安静地燃烧著,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光可鑑人。
墙上掛著歷任国王的画像,从他曾祖父的曾祖父开始,一代代温斯特家族的男人,用同样的眼神注视著经过的后辈。
最近的一副画像,是自己的父亲,查理温斯特的。
他面容严肃,眉目间却又不失慈爱,亚歷克斯在画像前稍稍驻足,隨后不再多看,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靴子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前方有两个侍卫,见他过来,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两侧。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被母亲牵著,来这里给父亲请安。再大一点,独自来,听父亲训话。成年后,来得少了,倒不是不想来,而是来了基本也见不到。
父亲最近些年一直很忙,忙於和北面凛冬帝国的外交,忙於应对贵族间的內乱,忙於那该死的,全种族共同的敌人——魔物。
但这次情况不同。
亚歷克斯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父亲了。
准確地说,从今年春天开始,父亲就“病了”。
宫廷医师莫里斯说陛下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起初亚歷克斯还每天来问安,都被挡在门外。
后来隔三天来一次,再后来一周一次,再后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执著了。
也许是第三次被挡在门外的时候。也许是听说二弟也一样被挡著的时候。
也许是因为自己那一丝不该有的私心——父亲如果病逝了,那王位就顺理成章的落到……
反正,这几个月来,他们四个兄弟,谁也没能踏进那扇门一步。
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的朝会上,父亲出现了。
亚歷克斯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队列里,看著那个人从侧门走进来,走向王座。
他穿著紫色的王袍,戴著象徵王权的金冠,步伐稳健,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殿內群臣,威严如旧。
他当时愣住了。
那確实是父亲。
不是替身,不是幻象。他太熟悉父亲了——从小看到大的脸,怎么可能认错
可父亲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虽然王宫里没人敢在明面上这么说,但几乎都是心照不宣的这么以为的。
那一刻,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父亲好了”,而是——
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见自己不见其他子女不见母后
朝会进行了两个时辰。
父亲处理了积压的政务,召见了几个大臣,宣布了几项任命。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他的声音,他的语气,他批阅奏章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和从前一样。
散会后,亚歷克斯走在最后。
他想上前和父亲说句话,哪怕只是请安。
但父亲被一群人围著,他被挤在外面。等他挤进去的时候,父亲已经被莫里斯搀扶著,往寢宫的方向去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父亲的背影。
今天,他决定来问个清楚。
穿过长廊,拐过一道弯,前方就是寢宫的正门。
门口站著四个侍卫,是生面孔。亚歷克斯皱了皱眉。
父亲的贴身侍卫他都认识,这四个人他从来没见过。
“殿下。”为首的侍卫躬身行礼,“陛下正在休息。”
“我知道。”亚歷克斯说,“我来请安。”
侍卫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请稍候,我去通报。”
亚歷克斯站在门口等著。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侍卫出来了。
“殿下,陛下请您进去。”
亚歷克斯点点头,推门进去。
寢宫比他记忆中暗了些。窗帘只拉开一半,下午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屋里点著几盏灯。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著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薰香。
父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他穿著常服,披著一件薄毯,手里拿著一本书。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亚歷克斯。”父亲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来了”
亚歷克斯愣了一下。
父亲笑了。
好久没见过父亲笑了。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见到父亲笑,好像还是在五妹的十四岁生日上。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下:“父亲,您身体……”
“好了。”父亲抬手虚扶:“起来吧。”
亚歷克斯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打量著父亲。脸色还好,没有久病的苍白。眼神清明,不像传闻中那样涣散。
只是……那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好像少了点什么。
以前父亲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期待,偶尔也有失望。但不管怎样,那是活的。
现在这双眼睛太平静了。
“这几个月,”亚歷克斯斟酌著开口:“儿臣一直想来探望……”
“我知道。”父亲点头:“莫里斯说你来了很多次。是我让他挡著的。”
亚歷克斯心里一紧:“父亲,您到底……”
“不是什么大病。”父亲把书放在膝上,“就是累了。你也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刻不得閒。”
他顿了顿,脸上那个笑容淡了一些。
“难得有机会躲个清静,就躲了几个月。”
亚歷克斯沉默著。
躲清静
父亲从来不是那种人,他是一位明君,也是亚歷克斯所嚮往的那种君王。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可以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就为了处理北境那场叛乱。
母亲劝他休息,他说:“我休息了,北境那些受无妄之灾的子民上哪休息”
有时候劝的烦了,还会说:“等我死了有的是时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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