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拒绝招揽(1/2)
“苏大人,到了,请下车吧!”
管家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不高不低,刚好传入车厢。
苏白应了一声“好”,伸手掀开车帘。帘布掀起的剎那,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眉眼间落满细碎的金色。他微微眯了眯眼,隨即迈步走下马车。脚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鞋底与石面相触的瞬间,能感受到石面被日头晒出的温热。
站定后,他抬头望去,入目便是李家的正门。
门楣宽阔,足有三丈有余,气势恢宏,仿佛一座小型城楼。上方悬著一块巨大的牌匾,黑底金字,阳光落在上面,“李府”二字金光灿灿,熠熠生辉,笔画间的金漆厚得几乎要流淌下来。那字跡笔力雄浑,铁画银鉤,每一笔都透著世家大族的威严与底蕴,让人望而生畏。大门两侧,佇立著八名僕役,个个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电。虽是下人打扮,衣衫却整洁簇新,青灰色的衣料在日光下泛著细密的光泽,连一丝褶皱都看不见。他们腰间悬著长刀,刀鞘乌黑,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极少眨动,仿佛八尊泥塑。
苏白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脚步微微顿了一顿。
他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虽看不清具体境界,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却让他心头微微一凛——这一个个的,给他的感觉都绝对堪比县衙里的差头,甚至犹有过之。那是一种久经打磨才会有的气势,是刀口舔血养出来的锋锐,是从无数场廝杀中活下来的余威。他们的目光虽然没有看向苏白,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神经。
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看门的都如此厉害。
他心里暗暗想著,面上却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跟在管家身后,踏入了李家大门。
门槛很高,足有半尺,是整块青石打磨而成,表面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如镜。苏白抬脚跨过,落脚时鞋底与石面轻轻一触,能感受到那石面的冰凉。
管家领著他一路穿行,七拐八绕。庭院深深,一眼望不到头,迴廊曲折,廊柱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朱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沿途可见假山池沼,奇花异草,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偶尔夹杂著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幽香。偶尔有僕婢垂首匆匆而过,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见著管家便侧身躬身行礼,待他们走过才继续前行,连头都不敢抬。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穿过了三道月洞门,终於在一处大房子前停下。
这房子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青瓦覆盖的屋顶层层叠叠,檐角向上高高翘起,仿佛要腾空而去,檐下悬掛著一串串铜铃,风过时发出轻微的叮噹声。门前立著两根朱红大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柱身光滑如镜,隱约能照出人影,柱子底部垫著雕花的石础,石础上刻著繁复的云纹。
“苏大人,请在这里稍候。”管家转过身,面带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三长老马上过来。三长老是专门负责对外的管事。”
“好。”苏白点点头,神色平静。
对他来说,和谁见面其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能给他什么东西。
管家推开房门,侧身抬手请苏白入內。房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轴转动得很顺畅,显然经常有人打理。
屋內陈设雅致,正中一张紫檀木桌,桌面纹理细密,泛著暗红色的光泽,桌角包著精致的铜皮。两旁摆著四张座椅,椅背上雕刻著缠枝莲纹,线条流畅,栩栩如生,扶手处被摸得光滑发亮。墙上掛著几幅山水字画,水墨氤氳,意境悠远,落款处是几个不认识的名號。窗明几净,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隨著窗外枝叶的摇晃而轻轻颤动。空气中熏著淡淡的檀香,那香气若有若无,丝丝缕缕钻进鼻孔,让人心神寧静。
苏白刚落座,便听见后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落得沉稳,间隔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隨即,一个白髮老者从后堂缓步走出。
老者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根青竹。鬚髮皆白,如霜似雪,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面容慈和,额头宽阔饱满,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跡,却不显苍老,反而增添了几分睿智。他穿著一袭深灰色长袍,袍角垂落,盖住脚面,腰间束著一根玄色丝絛,丝絛尽头垂著一块羊脂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步履稳健,每一步跨出,距离都仿佛量过一般,落脚时无声无息。
他脸上掛著笑,那笑容和煦如春风,眼角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你好,我姓李,李元洪,忝为李家三长老。”老者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长辈的亲切,说话时微微頷首。然而,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却在这一刻骤然亮起,仿佛有两道精光闪过,锐利的目光在苏白身上一扫而过——从脸到肩,从肩到腰,从腰到脚,仿佛要將人从里到外看透。
“这位想必就是苏大人吧。”
那目光看似隨意,却如利刃般锋利,带著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审视与洞彻。落在苏白身上时,让他心头猛地一凝,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是个高手,绝对的高手。
苏白当即起身,动作乾脆利落,衣袍下摆隨著起身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他双手抱拳,拱手行礼,腰身微微前倾,不卑不亢:“三长老好。长辈面前,直接称呼我苏白即可。”
“呵呵,老夫托大,叫一声苏公子好了。”三长老笑著摆摆手,態度愈发和蔼,眼中的锐利也收敛了回去,重新变得温和如水,“苏公子还请里面请。”
他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手掌伸出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礼遇又不失身份。那手掌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苏白点点头,隨他重新落座。
刚坐下,便有一个青衣下人端著茶盘轻步走进来。下人头微微低著,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將两杯热茶轻轻摆在二人面前,动作小心翼翼,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却没有一滴溅出。茶盏是青瓷的,釉色温润如玉,杯壁薄得近乎透明,能隱约看见里面茶水的顏色。茶水澄澈,呈浅金色,茶叶在杯中舒展开来,一片片竖立著,隨著水波轻轻摇曳。热气裊裊升腾,带著清雅的茶香,那香气钻进鼻孔,让人精神一振。
三长老端起茶盏,左手托著盏底,右手捏著盏盖,动作优雅而从容。他先用盏盖轻轻拨了拨浮叶,那动作轻缓而有节奏,浮叶隨著盏盖的拨动在茶水中打转。然后他低头呷了一口,茶水入口时发出轻微的吸溜声,喉结微微滚动。隨即,他抬起目光,落在窗外,似乎陷入了悠远的回忆,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苏公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岁月沉淀的厚重,“我李家起於八百年前。那会儿还是前朝,天下动盪,群雄並起。靠著一位先祖官至侯爷,才有了我李家的根基。一代代传承至今,风风雨雨都经歷过,起起落落都熬过来了。虽说如今式微了些,但也还算好,至少能稳住这份家业……”
三长老娓娓道来,从先祖创业讲到歷代兴衰,从家族规矩讲到如今局势,从祖上荣光讲到当下困境。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声音不高不低,言语间透著一股对家族的深厚情感,说到得意处眉飞色舞,说到低谷时嘆息摇头。说话时,他的目光时而落在窗外,时而落在茶盏上,手指偶尔轻轻摩挲著盏沿,那盏沿被他摩挲得发亮。
苏白不好打断,只得端著茶盏,不时点头应和,偶尔恭维两句。他抿一口茶,点一下头,说一句“原来如此”或“三长老说得是”或“李家果然底蕴深厚”。他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倾听神色,眼神专注,但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这位三长老绝非閒来无事拉家常,必然另有所图。
就这样,三长老一直讲了小半个时辰。窗外的日影悄悄移动了一截,从门槛处移到了桌腿旁。茶盏里的茶也添了两次,每次都是那个青衣下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悄无声息地添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终於,他话音一转。
他將茶盏搁在桌上,盏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抬起目光,落在苏白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深意,眉头微微动了动,原本舒展的眉眼变得有些凝重。
“苏公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能击杀安无偶,当真是少年英杰。”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深邃,仿佛要看进苏白心里去,“但我观你似乎有些单薄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帮助”
闻言,苏白一怔。
他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了晃,盪起细小的涟漪。隨即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李家想吸纳他
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那个藉口,糊弄外人或许可以。但安无偶可是李家的人亲手击伤的,李家对安无偶当时的伤势状况必然一清二楚。安无偶伤到何种程度,还剩几成战力,他们比谁都明白。瞒不过李家的眼睛。正因如此,李家看出了他的资质,看出了他的潜力,才起了招揽之心。
若是换个人,面对四大家族的橄欖枝,只怕当场就答应了,恨不得立刻跪下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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