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转变(2/2)
白衫善握住他的手,笑了。
“不是不转行,”他说,“是继续走下去。我们俩一起。”
“一起干什么”
“一起成为改变医疗的人。”白衫善认真地说,“不是改变整个医疗体系——那太大了,我们做不到。但我们可以改变我们身边的人,可以改变我们遇到的每一个患者,可以改变我们教的每一个学生。就像当年那个医生,改变了我一样。”
胡適雨看著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光芒。
“好。”他说,“我们约定。”
两人在檯灯的光里,用力握了握手。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晚,他们聊到很晚。
白衫善讲了更多战地医院的故事:冰可露第一次做手术时的紧张,夜三贵用猪皮练习切口的认真,雨天凤牺牲前的最后嘱託。胡適雨听了,时而沉默,时而提问,时而感嘆。
“那个冰医生,”胡適雨问,“后来呢”
白衫善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她成了医学教授,培养了很多学生,终身未婚,2008年去世。她等了一生,等那个1944年死去的医生回来。”
胡適雨看著他:“你就是那个医生”
“是。”
“她知道你回来了吗”
“不知道。”白衫善摇头,“她走的时候,我还没有恢復记忆。但我找到了她留下的录像带,她对著镜头说,如果有一天我能看到,就告诉我,她一直记得,一直在等我。”
胡適雨沉默了。
“老白,”他最后说,“你欠她的,是不是一辈子都还不完”
白衫善点头。
“但你还在还。”胡適雨说,“你在急诊科拼命救人,你在教学生,你在传承她留下的那些东西。这就是还。”
他举起酒瓶:“来,敬冰教授。敬那个用一生等一个人的人。”
“敬她。”白衫善说。
窗外,夜色渐深。两个中年男人坐在客厅里,喝著啤酒,聊著人生,聊著医学,聊著那些跨越时空的故事。
凌晨两点,胡適雨靠在沙发上,已经有些醉了。
“老白,”他迷迷糊糊地说,“你说得对。意义不在结果,在过程。我那些年……没白过。”
白衫善看著他,微微一笑。
“没白过。”他说,“我们都没白过。”
他把胡適雨扶回房间,盖好被子,然后回到自己屋里。
坐在书桌前,他拿出那把柳叶刀,在檯灯下静静地看著。
“可露,”他轻声说,“我今天劝住了一个想转行的医生。他本来要放弃,现在决定坚持了。”
“你知道吗,你教我的那些东西,不只是医术。是那种在绝望中依然相信的信念。现在,我用它去影响別人了。”
“你看到了吗”
刀没有回答。但刀身上泛著温暖的光。
白衫善收起刀,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时,他仿佛又回到了青龙峪,看到冰可露站在手术台前,回头对他微笑。
那笑容,清澈如初。
第二天早上,白衫善醒来时,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
他走出去,看到胡適雨繫著围裙,正在煎鸡蛋。
“醒了”胡適雨头也不回,“早饭马上好。吃完我送你上班。”
白衫善笑了。
“鬍子,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
“当然。”胡適雨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决定了的事,就不纠结了。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做科研,好好带学生。你说的对,意义不在结果,在过程。”
他端著盘子转过身,认真地看著白衫善:“老白,谢谢你。昨晚那些话,我会记一辈子。”
白衫善拍拍他的肩:“客气什么,二十年室友。”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吃著简单的早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对了,”胡適雨突然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把冰教授的故事写成书。”胡適雨说,“不是学术著作,是传记。把她的一生,把那个战地医生的故事,把她等了一生的那种……爱情,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
白衫善愣住了。
“你觉得怎么样”胡適雨问。
白衫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写。”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正在成为想要成为的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