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聚焦、崩溃与数据风暴中的心跳（2/2）

足足过了十几秒，这剧烈的痉挛才稍有平息，但舰体依旧在持续、低频地震颤，如同一个受了致命伤的巨兽在垂死喘息。

成功了？还是……引发了更糟糕的连锁崩溃？

扳手咳出满嘴的灰尘，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冲向控制台边的幽影。她的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消失，皮肤冰冷，那些光纹彻底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但她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她还活着。暂时。

他来不及细看，目光急切地扫向还能勉强工作的少数屏幕。一块冒着青烟的屏幕上，扭曲的图像勉强显示着一些断断续续的数据：

·…能量聚焦打击确认命中目标（Delta-K7聚集体）预估核心区域…

·…检测到大规模混沌能量结构崩溃…熵增速率骤降87%…

·…聚集体活性显着下降…质量移动停止…检测到大量惰性化生物质分解信号…

·…警告：打击引发局部结构连锁坍塌…下层隔离舱壁完整性丧失…未知空间暴露…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非混沌…非秩序…无法识别…

·…‘织网者’模块因过载及核心载体消散（能量签名已消失）…进入强制休眠…静滞场网络整体稳定性下降…

·…上层威胁（混沌嗅探者）活动因静滞场波动加剧而暂时紊乱…但预计将很快恢复…

·…备用能源缓存剩余：4%…仅供最低限度环境维持…

·…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通往‘辅助能源区’的紧急维护通道坐标已标记…路径风险评估：极高（结构不稳定，可能存在新的威胁）…

信息混杂着好坏。聚集体被重创了，活性大降，为他们赢得了时间。但打击也造成了结构破坏，暴露了未知空间，而且“织网者”模块休眠，静滞场减弱，林薇最后的痕迹……彻底消散了。上方的“嗅探者”和可能存在的“厨师”猎手，威胁依旧。

最重要的是，给出了明确的撤离路径——那条之前提到的、从归档库侧面通往“辅助能源区”的紧急维护通道。风险极高，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扳手看了一眼昏迷的幽影，又看了一眼怀中光芒黯淡、仿佛也沉浸在某种悲伤中的共鸣石。没有时间哀悼。林薇燃烧自己换来的窗口期，幽影赌上一切计算出的路径，必须抓住。

他迅速收集起还能用的东西：一点剩余的医疗凝胶，半袋营养膏，读卡器（虽然屏幕碎了，但也许还有用），以及最重要的——他从控制台旁边那个银色圆柱体（应急能源缓存单元）上，用力拔下了那块已经变得滚烫、表面布满细微裂纹的数据晶板。这东西，或许在别处还有用。

然后，他再次将幽影绑在自己背上。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体力真的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停。

按照屏幕标记的坐标，他在倾倒的存储架和坠落的杂物间艰难跋涉，终于找到了归档库侧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被应急标识灯（忽明忽灭）照亮的圆形舱门。门很小，需要匍匐进入，上面标着：“紧急维护通道EMC-7-通往辅助能源区及次级工程层”。

舱门没有锁，只是一个手动旋转的阀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开阀门，推开沉重的门。

门后，是一条更加狭窄、低矮的管道。内壁粗糙，布满了线缆和管道，有些还在泄漏着不明气体或液体，发出嘶嘶声。管道向下倾斜，深处一片黑暗，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暗淡的红色应急灯光在闪烁。

这就是那条理论上存在、可能坍塌、可能堵塞、也可能通向未知威胁的通道。

扳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焦黑、埋葬了星瞳记忆与同伴牺牲的数据深渊。然后，他深吸一口混杂着焦糊、灰尘和未知泄漏物气味的空气，背着重负，弯下腰，钻进了管道。

管道内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喘息、脚步声，以及远处那点红色灯光的恒定闪烁。身后的舱门在他进入后，自动缓缓关闭，将归档库的混乱隔绝。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红色指引。

脚下，舰船的震颤依旧持续，仿佛垂死巨兽尚未平息的内伤。

怀中的共鸣石，传来最后一下清晰的、带着无尽疲惫与释然的脉动，然后光芒彻底内敛，变得如同普通的黑色木雕，只是触手依旧温润。

扳手知道，所有的“回响”，所有的“引导”，都已燃尽。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靠着那野蛮的求生意志，和肩膀上这份沉重的托付，去“撬”开。

他握紧撬棍，向着那点红色微光，一步一步，向下，向前。

心跳，在狭窄的管道中回响。只剩下一种节奏——沉重、缓慢、顽强，如同锈蚀的齿轮，在绝境的压力下，依旧不肯停止转动。

而在“尘蠹”号更上层的某处，因静滞场波动而暂时紊乱的“混沌嗅探者”们，以及可能仍在舰外徘徊的“厨师”猎手，正在重新聚集，调整，准备向着能量爆发的源头，也是生命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再次扑来。

而在冰冷的外层空间，被“方舟之心”放大发送的、带有全新坐标和加密信息的“孤星信标”，依旧在无声地传播，如同一颗投入黑暗深潭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等待着被某种存在接收、解读。

生存的史诗，在牺牲的灰烬与黑暗的管道中，艰难地翻向下一页。

心跳不止。绝路未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