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虚空、冷光与无声的求救（2/2）

“扳手”猛地扭头看向门外虚空。信号会发向哪里？谁会收到？是生路，还是更快到来的死亡？

“…1…”

“…‘孤星信标’…启动…”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但“扳手”感到周围空间的某种“质感”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仿佛有一圈无形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秩序波动，以哨兵单元为中心，穿透了舱室的墙壁，穿透了外面的观察窗，向着无垠的、星光点点的黑暗深空，悄然扩散开去。

哨兵单元观察模块里那点冰蓝的残光，在完成启动的瞬间，如同燃尽的灯丝，彻底熄灭了。内部的摩擦碎裂声也归于寂静。它不再震动，不再发热，变成了一块真正的、冰冷的、再无任何生命迹象的金属块。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细微的裂纹。

信标已经发出。无法停止，无法收回。

“扳手”缓缓松开捏着导线的手指，导线滑落在地。他靠在舱壁上，望着门外。星光依旧，黑暗永恒。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们从纯粹的“等待终结”，变成了“等待未知的回应”。回应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加精准的毁灭。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个已经彻底报废的能量核心，又看了看地上再无反应的哨兵单元。他做了他能做的，用最野蛮的方式，撬开了一道可能通向任何方向的缝隙。

剩下的，只有等待。

温度还在下降。他的意识开始因失血和低温而变得有些模糊、游离。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个小时。

寂静中，只有他自己越来越缓慢沉重的心跳声（通过骨骼传导），和那持续不断、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寒冷，是唯一真实的感觉。

他偶尔会看看林薇和幽影。她们依旧，如同冰封的雕塑。

等待。

然后——

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门外深空，不是来自任何预期的方向。

而是来自他身边，一直被他以为已经彻底“死去”的——林薇。

她一直苍白冰冷、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忽然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一直平稳到近乎消失的微弱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不规则起来！虽然依旧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舱室内，这变化清晰可闻！

“扳手”立刻转过头，紧紧盯着她。

林薇的眼皮，在剧烈地颤动，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沉重的枷锁，试图睁开。她的嘴唇也在微微开合，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冰冷的气息逸出。

更诡异的是，她胸口原本已经彻底黯淡、仿佛消失了的秩序印记位置（尽管隔着衣物看不到），忽然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不是从皮肤下透出，更像是……悬浮在衣物表面，形成一个极其淡薄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光芒的出现，让舱室内原本被星光和残存冷光照亮的、冰冷的“秩序”感，陡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或者说，是某种更加精微、更加内敛的秩序脉动。

与此同时，一直静静躺在林薇怀中的那块黑色木雕——共鸣石，也同步亮起了同样温润、却更加深邃稳定的乳白色微光！光芒虽然微弱，却给人一种无比厚重、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般的感觉。

两块“石头”的光芒，似乎在互相呼应，节奏逐渐同步。

“扳手”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握紧了撬棍。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是回光返照？是某种能量残响？还是……

林薇颤抖的眼皮，挣扎着，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瞳孔，不再是“扳手”熟悉的、带着坚韧与决绝的黑色。

而是……一片浩瀚的、平静的、仿佛包容了无尽星空的……乳白色微光。

没有焦点，没有情感，只有一片纯净的、非人的“注视”。

她的嘴唇停止了开合。那温润的光芒在她胸口和共鸣石上稳定地脉动着。

然后，一个声音，不是从她喉咙发出，也不是意念直接传递，而像是从她周身那温润的光芒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回荡在寂静冰冷的舱室里。

那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沧桑与疲惫，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欣慰。

“信标……已发出……”

“他们……会听到……”

“现在……”

声音顿了顿，那乳白色的“目光”似乎极其缓慢地移动，扫过昏迷的幽影，扫过紧握撬棍、警惕万分的“扳手”，最后，仿佛穿透了舱壁和观察窗，望向了门外那片缀着星光的、寒冷的虚空深渊。

“……让我们……”

“……一起……”

“……等。”

话音落下，林薇眼中的乳白微光并未熄灭，而是保持着那种平静的“注视”。她胸口的微光和共鸣石的光芒也稳定下来，不再剧烈明灭，只是持续地、温和地散发着，像两盏在绝对严寒与黑暗中，悄然亮起的、小小的、执拗的灯。

“扳手”僵在原地，握着撬棍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林薇”，看着她眼中那片非人的浩瀚，听着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声音。

他知道，回来的，可能不是那个不要命的女人了。

回来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也许是融合了肖飞意识的残响，也许是燃烧印记后产生的畸变，也许是……别的。

但无论如何，变化发生了。信标发出去了，这个“东西”醒来了。

死寂的等待，被打破了。

而打破寂静的，是更加深不可测的未知。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撬棍的手，任凭冰冷的金属滑落在腿边。然后，他重新靠回舱壁，抬起头，再次望向门外那片星空。

星光依旧。

但这一次，在那永恒的黑暗背景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刚刚发出的、无形的“孤星信标”的涟漪……

……悄然调转了方向。

……朝这里，望了过来。

时间，在等待中，开始有了全新的、沉重的、含义不明的……

……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