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坠星、冰河与撬棍的抉择（2/2）
光点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镶嵌在通道侧壁上的、半破损的长方形显示屏。屏幕表面布满裂纹和污渍，但内部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能源，让一小块区域断断续续地显示着几行模糊的文字和不断跳动的、意义不明的数字。文字是星瞳符号和一种通用语的混合，已经难以完全辨认，但能勉强看出“……系统状态……”、“……压力……稳定……”、“……外部连接……中断……”等字样。
旁边还有一个物理的、带有简单刻度的压力表，指针停在接近零的位置，但表盘玻璃下还有一点极其黯淡的背光。
这是一个……监测点？说明这条通道并非完全废弃，至少在某个时期，它还在某种系统的监控之下。
“扳手”没有贸然触碰。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陷阱或活动部件的迹象。他记下了这个信息，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条则相对平缓，转向左侧，隐约能感觉到更强的气流从那边吹来。
“扳手”在岔路口停下。按照常理，通往“外侧”的出口，应该是向上的。但他们一直在向下。或许“外侧”并非指物理上的“外面”，而是指脱离“伤口”直接侵蚀范围的“相对安全区”？或者，这条通道本身就有很多曲折？
他犹豫了一下，选择跟随气流更强的左侧通道。直觉和经验告诉他，有空气流动的地方，更可能连接到更大的空间或出口。
左侧通道更加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通过，拖着担架和背着人极其不便。“扳手”不得不更加小心，有时甚至需要先将幽影的担架推过去，再费力地把林薇和自己挤过去。
就在他们艰难地通过一段特别狭窄的瓶颈区域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连接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圆形舱室。舱室直径大约十米，高约五米。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控制台残骸。四周墙壁上布满了各种接口和管线断口，大多锈蚀严重。舱室的一侧，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圆形的观察窗——厚厚的透明材质外，覆盖着厚厚的、浑浊的冰霜和尘埃，看不清外面是什么。
但最重要的发现是：舱室的另一侧，有一扇相对完整的、带有手动转轮锁的圆形密封门！门上虽然也有锈迹，但转轮看起来还能转动！而且，门上用磨损的通用语和另一种文字刻着：“应急出口/外部对接端口”！
出口！真的可能是出口！
“扳手”精神一振，立刻将幽影和林薇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然后走到那扇门前。他先仔细检查了门框和周围的墙壁，确认没有严重的结构损伤或陷阱。然后，他尝试转动门上的转轮。
“嘎吱……嘎吱……”
锈蚀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转动了！虽然沉重滞涩，但在“扳手”全力的推动下，一点点地旋开！
转轮转到尽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具打开了。
“扳手”没有立刻拉开门。他退回几步，举起撬棍，示意林薇和幽影（虽然她们毫无反应），然后，用合金杆的末端，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将门向内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气压差造成的吸力或喷涌。只有一股更加寒冷、干燥、带着宇宙尘埃和某种……空旷感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入。
缝隙逐渐扩大。外面是一片黑暗。但在这片黑暗的背景上，有光。
不是人造光源。而是星光。
稀疏、遥远、冰冷，但确实是真实的、来自宇宙深空的星辰光芒！透过观察窗上厚厚的冰霜模糊看去，还能看到一些缓慢移动的、更暗淡的星云或尘埃团块的轮廓，以及……极远处，一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缓缓旋转的锈黄色与污红色交织的“污渍”——那是“锈海”的边缘，或者另一个类似的污染区域，但距离显然非常遥远。
他们真的出来了！来到了“铁锈摇篮”结构之外！来到了正常的（相对而言）宇宙空间！
但紧接着，“扳手”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这个“外部对接端口”外面，并没有连接着任何飞船或平台。只有一片虚无的真空，以及大约十几米外，漂浮着的几块巨大的、锈蚀严重的星舰残骸，像沉默的墓碑悬浮在星光下。最近的一块残骸上，似乎有一个相对平整的、可能曾是起降平台或外部舱门的结构，但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桥梁或连接装置。
他们在一扇开在悬崖边上的门里。门外是深渊。
没有船。没有推进器。甚至没有宇航服（他们的防护服最多只能短时间抵抗真空和低温，无法进行舱外活动）。
生路，在此刻变成了另一条绝路。
“扳手”靠在门边，望着门外冰冷的星光和漂浮的残骸，沉默了许久。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流下，在脏污的面罩内侧留下痕迹。
他回头，看向舱室角落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几乎耗尽的补给。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彻底认清了现实、反而变得无比平静的、近乎荒诞的释然。
他走回舱室内，没有关门（外面是真空，关门也无意义了）。他卸下林薇，让她和幽影靠在一起。然后，他卸下背包，拿出最后那点食物和水，分成三份（尽管有两份很可能用不上）。他吃了自己那份，喝了水。
做完这些，他坐在两个女人旁边，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将撬棍横在膝上，合金杆靠在手边。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破损的观察窗，望向外面那片浩瀚、冰冷、无情，却又点缀着遥远星光的黑暗深空。
星光落在他脏污的面罩上，反射出两点极其微弱的、黯淡的光斑。
就像他，和身边这两个几乎死去的女人一样。
是这无尽黑暗与废墟中，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即将熄灭的……
存在之光。
时间，在真空的寂静和星光的恒定中，失去了意义。
只有等待。
等待最终时刻的降临。
或是……
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