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燃烧、晶化与渐逝的星光（2/2）
在下方十米处的撤离通道入口。
“扳手”刚刚解开绳索，落在坚实但布满灰尘的金属地面上。通道比他预想的要完好，是一个标准的圆形管道，直径约两米，内壁光滑，虽然积尘很厚，但似乎没有严重破损。通道斜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但空气流动感比上面明显，带着陈腐却相对“干净”的气息。
他正准备给上面的林薇发信号（拉动绳索），突然，整个通道，不，是整个空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的冲击，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地核的、带着奇异韵律的脉动！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纯净的秩序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从上方渗透下来，瞬间扫过他的身体！
“扳手”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冰水浸透，思维有瞬间的清晰，但身体却感到一阵虚弱，仿佛体内某种早已习惯的“锈蚀”感被这股纯净能量轻微地“灼烧”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也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
他立刻明白，上面开始了！林薇启动了那个协议！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黑黢黢的洞口。没有光透下，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巨大而可怕的变化正在发生。那熟悉的、属于这片废墟的沉闷与压抑，正在被一种更加宏大、更加……“干净”的冰冷所取代。
时间不多了。
他不再犹豫，快速拉动绳索，发出约定的信号（三短一长），示意下方暂时安全，可以下来。然后，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接应幽影的担架。
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持续，伴随着隐约的、仿佛亿万吨玻璃同时被缓慢压碎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通道顶部落下更多灰尘。
“扳手”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林薇选择了一条几乎必死的路。而他，必须把她用命换来的这条“生路”，走通。
他握紧了撬棍，面向通道深邃的黑暗，如同沉默的守门人，等待着同伴的降临，也警惕着可能从通道另一头出现的、任何未知的东西。
……
腔室中。
晶化已经蔓延到了核心最深处，触及了那最后的、被混沌完全包裹的中央区域。
林薇的意识，在无尽痛苦的冲刷和肖飞留下那心跳节奏的锚定下，已经变得如同透明的水晶，脆弱却清晰地映照着整个过程。她能“看到”，“火种”晶体释放的光芒正在减弱，初始能量流即将耗尽。
但核心内部，最后也是最浓稠的混沌脓液，仍在疯狂抵抗晶化。晶化的乳白光芒与污浊的混沌色彩在最中心激烈交锋、湮灭，引发一阵阵小规模的能量殉爆，加剧了林薇承受的痛苦。
能量……快不够了……
协议可能无法完成……最后这些混沌如果无法被晶化，可能会在核心彻底沉寂后反扑，甚至污染已经晶化的部分……
不……不能功亏一篑……
林薇“看”向自己胸口的印记。那曾经炽热、代表她秩序本质的光芒，此刻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熄灭。印记本身的结构，也在持续的精神冲击和能量输出下，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
她知道该做什么。
这是肖飞早已预言，她也早有觉悟的最终代价。
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在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稳定心跳的节拍间隙，她轻轻地、主动地，触碰了印记最核心、最本源的那一点光芒。
然后，像折断一根支撑生命的脊梁，像吹熄最后一盏守护心灯的烛火——
她点燃了它。
不是释放能量，而是将印记存在的根基，将她作为“秩序印记载体”最本质的“凭证”与“联系”，作为最后的燃料，投入了那即将熄灭的“火种”与晶化洪流之中！
“噗……”
现实中，林薇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彻底瘫软下去。最后一口带着乳金光点的气息，从她唇间无声逸出。胸口那点微弱的印记光芒，彻底熄灭了。皮肤上所有斑斓的侵蚀纹路也瞬间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她的脸色迅速变成一种毫无生气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而核心深处，那即将力竭的晶化光芒，如同被注入了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炽烈光华！
乳白色的光潮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淹没了最后负隅顽抗的混沌脓液！
最后的秩序结构在光芒中坍缩、晶化！
最后的混沌在光芒中尖叫、凝固！
最后的“心跳”声，拖着一个长长的、仿佛解脱又似不甘的尾音——
……咚…………………………
……（寂静）……………………
停了。
巨大的静滞核心，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它不再是一个搏动的、混沌与秩序交织的巨卵，而变成了一颗无比庞大的、表面布满了不规则几何切面的、散发着恒定微弱乳白冷光的巨型多面体晶体。如同沉睡在墓穴中的水晶棺椁，冰冷，沉默，永恒。
所有连接它的管线光芒尽数熄灭。
整个腔室内的能量波动归于平静。
只有那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残存冷光，和核心晶体自身散发的微光，提供着照明。
晶化完成了。“最终静滞坍缩协议”执行完毕。
代价是：肖飞意识的彻底沉寂（？），以及林薇秩序印记的完全燃烧与自我的濒临湮灭。
尘埃缓缓飘落，覆盖上林薇瘫软的身体，覆盖上不远处幽影沉睡的担架边缘。
寂静统治了一切。
只有下方通道入口处，“扳手”隐约的呼喊和绳索摩擦声，以及通道深处那微弱的气流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完全停止。
而在那巨大的、冰冷的秩序晶体最深处，在无数晶面折射光芒的交汇点，一点极其微小、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探测到的、温暖的心跳节奏的余韵，似乎还残留着，以远低于现实频率的速度，缓慢地、孤独地……
……搏动着。
咚…………
…………
…………咚…………
如同星火熄灭后，灰烬中一缕不肯散去的余温。
而在这片“铁锈摇篮”之外，在那翻腾的“锈海”深处，在那遥远星空的彼端，某些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也因为这颗“心脏”的突然沉寂与转变，而微微地……
……动了一下眼皮。
狩猎远未结束。
但至少，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一场悲壮的牺牲，换来了片刻的、冰冷的安宁。
以及，一条用毁灭浇铸出的、通往未知的……
生之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