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破障、代价与倒数的心跳（2/2）

三十分钟的窗口期。听起来像是完美的解决方案——既能消除头顶的炸弹，又能为他们安全撤离提供时间。

“代价呢？”林薇直接问出关键。如此强大的协议，不可能没有代价。

“代价……”肖飞停顿了一下，“首先，启动所需的巨大初始秩序能量，我们目前没有。核心自身残存的秩序能量已不足以自持，更无法启动协议。若由外部提供……以你目前状态和可用资源，唯一可能的方式，是燃烧你秩序印记最本源的能量，甚至……部分意识载体。”

燃烧印记本源？部分意识？林薇感到胸口那黯淡的印记传来一阵幻痛。

“其次，”肖飞继续，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作为‘火种’授权者，你的意识将与启动后的核心产生深层次链接，直到晶化过程完全结束。期间，你将持续承受核心内部混沌能量被强行‘晶化’时产生的、无法想象的精神冲击与痛苦。一旦中途你的意识崩溃或链接中断，坍缩过程可能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即使成功，你的秩序印记也将遭受永久性、不可逆的损伤。其具体后果……无法预估，可能失去大部分功能，可能产生畸变，也可能……导致你与秩序的深层联系减弱，甚至影响你的‘自我’认知。”

沉重的代价。几乎是赌上她的一切——力量、意识、乃至存在本身。

“如果……我们不启动呢？”林薇嘶哑地问。

“根据当前能量衰减和混沌饱和度曲线模拟，核心全面崩溃将在六到十八小时内随机发生。崩溃将瞬间释放毁灭性能量，我们所在的腔室首当其冲，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撤离通道即使未被直接摧毁，也会被后续的结构崩塌和能量乱流彻底掩埋或污染。”

启动协议，九死一生，且付出惨痛代价。

不启动，十死无生。

冰冷的抉择，如同这腔室里的空气。

林薇沉默了很久。她看向不远处仍在昏迷的幽影，看向忙碌着准备绳索、背影佝偻却顽强的“扳手”，看向怀中那温润却沉默的共鸣石（以及其中的肖飞），最后，目光落在那根刚刚立下功劳、此刻斜插在裂缝边缘、黯淡无光的星辰合金杆上。

疤脸最后砸碎注射器的画面，铁颚推开气闸门的背影，礁石启动协议时的平静，萨拉博士走向控制台的侧影……一张张脸孔，无声地从记忆深处浮起。

牺牲必须有重量。希望需淬炼于绝望。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空间，仿佛能“看到”那个巨大、悲怆、缓慢搏动的静滞核心。

“怎么启动？”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肖飞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混合了敬意、悲伤与决然的复杂情绪：

“……当你决定时，我会引导你。首先，你需要尽可能恢复体力和精神力。然后，带上哨兵单元，我们需要它作为协议的‘操作界面’和稳定器。最后，你必须走到核心屏障的边缘，将你的印记与核心建立最深的共鸣链接。”

“至于初始能量……”肖飞停顿了一下，“我会用共鸣石内储存的所有秩序数据与残余能量，进行一次‘定向转化释放’，这或许能提供一部分。但缺口依然巨大。剩下的……需要你的印记来填补。”

“扳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目镜后的微光静静地看着林薇。

林薇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扳手”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缓缓地点了下头。没有劝阻，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平静。他转身，继续手中的工作，将制作好的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旁边一根粗壮的支撑柱残骸上，另一端抛入那黑黢黢的裂缝。

“绳子…好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说完，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包扎，紧了紧防护服，然后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开始向裂缝下的黑暗滑降。

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口，只有绳索摩擦边缘的细微声响传来。

林薇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幽影身边，轻轻整理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坚持住，幽影。我们很快就离开。”她低声说，然后费力地将幽影连同担架一起拖到裂缝边，用另一段较短的绳索将担架与主绳连接，确保下降时幽影不会脱落。

做完这一切，她捡起哨兵单元，抱在怀中。冰蓝的“瞳孔”微光似乎感应到她的决心，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最后，她看向静滞核心的方向。

巨大的卵形轮廓在黯淡星光中沉默伫立，每一次心跳般的摩擦声，都仿佛在催促。

她迈开脚步，朝着核心屏障，朝着那未知的痛苦与责任，一步一步走去。

尘埃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如同走向祭坛。

怀中的共鸣石，温润依旧，肖飞的意识传来最后的、平静的意念：

“当你准备好时，触碰屏障。我会与你同在。”

林薇在距离屏障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幽影安睡的侧影，裂缝下“扳手”可能已经抵达的未知，以及这片冰冷死寂、即将决定命运的坟墓。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层极淡的、乳白色的能量屏障。

嗡……

比之前更强烈的共鸣传来。

这一次，她没有抗拒，没有退缩。

而是敞开了自己的意识，敞开了胸口中那黯淡却顽强的秩序印记。

如同投入燃烧的恒星。

光，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