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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天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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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自己的小院制定了一套规章制度,每项制度都有明确的赏罚标准。

做得好,有奖赏!

做错了,有责罚。

不过,苏鹤延的责罚不是罚跪、掌嘴、鞭刑、杖刑等,而是扣钱!

苏鹤延有时是孩子的残忍,可有时又是孩子的天真。

钱锐想:应该就像是姑祖母所说的这般,阿拾天生心疾,家人疼惜、宠溺,不忍心对她诸多苛责。

苏鹤延从小没有正儿八经的读过书,也没有被祖母、母亲等女性长辈教导规矩。

她完全就是自由的、野蛮的生长。

没有被束缚,也不知道大虞朝的规矩、是非。

她应该是遵循自己认定的一套行事法则,或许与大虞朝相信的礼教所不同,甚至有相冲突的地方,但,其结果就是,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唯一被她针对的,让她赤果果展现出恶意的,便是王家的那个纨绔。

之前在驿站,钱锐第一次与王琇正面相对,他那时还没有想到,这人就是阿拾在信中提及的“王大麻子”。

还是怒怼了王琇,回京后,又命人仔细调查,钱锐才将恶名昭着的王大少跟阿拾碰瓷的“王大麻子”画上等号。

钱锐本就因为驿站的冲突,重点关注了这位王大少。

如今,又知道了自己离京后,苏鹤延还与王琇成了“死对头”,他就愈发在意。

他开始暗中调查,尽可能掌握更多有关王琇、以及王家的罪证。

作为阿拾第一个敌人,钱锐自然也把王琇列上自己的黑名单。

“知己知彼,才能继续帮阿拾‘善后’啊!”

钱锐心底的叹息,看似无奈,实则又何尝不是他的心甘情愿。

钱锐确实读圣人经典、有君子之心,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传统士大夫教条下长大的世家贵公子。

他的仁与善,有个最根本的前提:森严的等级制度。

他会礼贤下士,也牢记“礼不下庶人”的古礼。

所以,他并不认为苏鹤延的“实验”有多么的骇人听闻、有违伦理。

他会说苏鹤延“胡闹”,不过是怪她行事不够周全,留了太大的把柄与漏洞。

就像苏鹤延持“病”行凶的碰瓷王琇,钱锐也不会觉得苏鹤延有问题。

“本就是世仇,不主动出击,难道还要等着对方来算计?”

“碰瓷?上不得台面?行军打仗还讲究兵法呢,阿拾一个小娘子,难道还要让她真跟王琇直接动手?”

“再说了,阿拾也不是碰瓷!她身子那般弱,多走两步路都会累,说话的声音大一些都会被惊到,就王琇那般恶行昭彰的人,他出现在阿拾面前,都可能把阿拾刺激得发病呢!”

小小君子钱锐,亦有着明显的亲疏里外的差别对待!

而这些,都是钱氏、赵氏等长辈们,认定钱锐是个好人选的重要原因。

聪明、会读书、人品好、重规矩,这都不算什么?

反倒是长大后的钱锐,不古板、不死守规矩,才是他最大的优点。

苏家要给苏鹤延找个能够活着时不嫌弃、真心相待,死后还能守着规矩让她享受香火供奉的夫君,钱锐是几个候选中,最优秀、最合适的唯二人选。

是的,唯二!

因为还有一个——元驽!

只是……唉,元驽的情况太复杂,他与郑家的血缘,也让苏家多少有些忌惮。

关键是,元驽的身份太高,堂堂赵王世子,圣上最宠爱的侄儿,手握重兵的少年将军。

哪怕不在京城,也能用他的名号横着走。

这般尊贵,他的婚事肯定不能由自己做主,更不可能任由他娶个注定活不长的病秧子。

苏家的长辈,即便再疼爱自己的孩子,认为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也必须面对现实:

只阿拾身体这一项,就注定让她无法成为被世人认可、被婆家接纳的好妻子!

随时都可能死,娶了她,早晚要做鳏夫。

不能生育,不能管家,不能社交……可以说,当家主母才有的职责,苏鹤延一样都无法履行。

所以,还是钱锐吧!

他最合适。

钱氏思绪翻涌,此刻,看着钱锐主动地、积极地为苏鹤延“善后”,眼底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

“……锐哥儿,你是兄长,又博览群书、熟知律法,阿拾的这件事儿,就有你帮忙照看一二!”

钱氏故意将这件事正式交给钱锐。

一则是顺水推舟,毕竟这事儿本身就是钱锐发现的,也是钱锐提出的解决办法。

二则是考验,钱氏想看看,在这件事上,钱锐都会如何处置。

当然,钱氏说把事情交给钱锐,并不是真的撒手不管。

她会跟赵氏好好说说,婆媳俩暗中安排人手,时刻为两个小的“查漏补缺”!

“是!我省的!”

钱锐答应一声,躬身行礼,应下了此事。

……

傍晚,苏鹤延用过晚膳,躺在南窗下的贵妃榻上。

面前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她面前摆着一架鼓,手里拿着鼓槌。

她一边说书,一边有节奏的敲鼓。

她是南安伯府豢养的伶人,专门为苏鹤延说书、解闷儿。

赵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娘!”

看到亲娘进来,苏鹤延作势要起身。

赵氏快走几步,来到贵妃榻前,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无需多礼!身体重要!”

苏鹤延便没有跟亲娘假客气,顺着赵氏的力道,躺回榻上。

那击鼓的妇人,正好说完了一节,她下意识地去看苏鹤延:

小姐若是有兴致,她就继续说!

小姐若是乏了,她就退下。

苏鹤延倒是还有些兴致,但亲娘来了,她总不好拉着亲娘一起听什么“偏执首辅爱上和离带娃的我”。

太羞耻了,有没有!

她就算再病娇,在父母、长辈面前,也还是个乖巧、甜糯的乖宝宝呢。

苏鹤延摆了摆手,说书妇人便退了下去。

“娘,您有话与我说?”

苏鹤延从来不会绕弯子,不是不懂社交话术,而是没有力气弄这些虚的。

“……阿拾,事情就是这样的……”

赵氏先是说了他们已经知道“医院”的事儿,又委婉的提醒,只是“招募”,而不签卖身契,并不妥当。

苏鹤延先是有些懵,接着便明白了——

果然,我这种社会主义巨婴,即便在封建王朝生活了十几年,还自诩坏、自认病娇,也还是过于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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