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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乱葬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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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第二章乱葬岗

一、流云国

流云国在东域边缘,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三级修真国。

说它不起眼,是因为往东三万里就是妖兽横行的无尽山脉,往西五万里是几个同样大小的三级修真国,彼此之间打了上千年,也没打出什么名堂。流云国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靠的是那条贯穿南北的流云灵脉。

灵脉这东西,是修真国的命根子。流云灵脉虽不算上品,却胜在绵长,滋养出的灵田能年产百万斤灵谷,挖出的矿洞能出产中品灵石,养活全国三百六十万修士百姓,绰绰有余。

国都叫天龙城,建在灵脉最粗的那一段上头。皇室姓景,据说是千年前一位分神期大能的后裔,真假无从考证,但皇室确实有两位出窍期坐镇,压得住场面。

四大世家分掌四方:苏家在东,赵家在南,张家在西,王家在北。说是分掌,其实就是各占一块地盘,替皇室收税、征兵、管矿,每年上交三成利润,剩下的自己吞。皇室也乐得清闲,只要世家不造反,随他们折腾去。

天龙学院在国都外面的落霞山上。说是学院,其实就是个收钱教徒弟的地方,各大世家都把自家子弟送进去镀金,出来好接班。学院院长是位分神期高人,不问世事,只收学费。

这就是流云国——不大不小,不穷不富,不闹腾也不安宁,像东域边缘几百个修真国一样,混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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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苏家

苏家在东边,占了三座城。

主城叫清风城,是苏家老祖宗当年亲手建的,城墙用青石垒成,历经千年风雨,石缝里都长出了青苔。城里有五万修士,三十万凡人,商铺三百余家,灵田万亩,算是东域数得着的大城。

苏家最风光的时候,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老家主苏擎苍还是出窍中期,整个东域能与他过招的不超过五个。膝下三子一女,长子苏长风最得他心意,四十岁便修到元婴后期,被定为少主。苏长风娶的是张家嫡女,夫妻和睦,次年便得一子,取名苏轩。

苏轩满月那天,苏家大摆宴席,流水席从城东摆到城西,连吃了三天。王家家主王啸天亲自登门,抱着苏轩看了半天,对苏擎苍说:“老苏,这小子天庭饱满,灵根通透,将来必成大器。我家媚儿刚满周岁,不如咱们结个亲家?”

苏擎苍哈哈大笑:“行啊!只要你不嫌我苏家门槛低,这亲事就这么定了!”

酒酣耳热之际,两人当场写下婚书,按了手印,又请来天龙学院的长老做见证。满堂宾客纷纷道喜,说苏王两家强强联合,流云国以后就是他们的天下。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苏轩三岁那年,苏擎苍亲自给他测灵根。测灵根的法器是一块青玉石,小孩把手放上去,玉石会发光,光越亮,灵根越好。

苏轩把手放上去,青玉石亮得像个小太阳,照得满屋子都是青光。

苏擎苍手一抖,差点把玉石摔了。

“天灵根……还是纯的……”

天灵根,百万修士里出一个。纯的,千万里未必有一个。

苏擎苍抱着孙子,老泪纵横:“苏家列祖列宗保佑,出龙了!”

从那以后,苏轩的修炼之路就像开了挂。

三岁引气入体,别人三年才能做到的事,他三个月就完成了。七岁筑基成功,整个流云国的修士都在传,说苏家出了个千年不遇的天才。十五岁凝结金丹,天龙学院破例提前录取,院长亲自接见,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修炼,将来流云国就靠你了。”

那几年,苏轩走在清风城的石板路上,总是一袭白衣,腰悬长剑,身后跟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

小姑娘叫王媚儿,比他小两岁,是王啸天的嫡女。两家定了亲,她便时常来苏家走动,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轩哥哥”,叫得人心都化了。

苏轩第一次猎杀妖兽,是从妖兽山脉外围杀的一头炼气期野猪。他把野猪拖回来,请城里的能工巧匠用野猪的獠牙雕了一块玉佩,亲手刻上“凝露”二字,送给王媚儿。

“戴着,能养灵气。”

王媚儿捧着玉佩,脸红了半天,小声说:“轩哥哥最好了。”

那块玉佩,她后来日日戴在腰间,睡觉都不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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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矿难

变故发生在苏轩十五岁那年秋天。

那天傍晚,夕阳把清风城的城墙染成血色。苏轩正在后院练剑,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收剑回头,看见管家苏忠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少爷……矿上出事了!”

紫晶矿脉在清风城东两百里,是苏家最值钱的产业。矿洞里出产一种叫“紫晶”的矿石,能提炼出修炼用的紫晶砂,一斤能卖一百灵石。苏家三成的收入,都指着这条矿脉。

苏轩赶到矿洞口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人。

矿洞深处涌出滚滚黑烟,那烟浓得像墨汁,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洞口躺着几具尸体,都是矿上的修士,身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粉末,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噬灵瘴!”有经验的老矿工惊呼,“快退!沾上就死!”

苏轩的父亲苏长风站在洞口,脸色铁青。

“进去七个人,”旁边的管事颤声道,“只有三个逃出来,逃出来的人也在往外吐血……”

话音刚落,洞里又传来几声惨叫,三个浑身漆黑的修士跌跌撞撞冲出来,刚跑出洞口,便一头栽倒在地,抽搐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苏长风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封洞。”他说,“谁也不许进。”

那一夜,苏家灯火通明。逃出来的三个元婴期修士,有两个没撑过子时,剩下一个也只剩半口气,躺床上昏迷不醒。

苏擎苍从闭关处赶回来,看着矿上报来的损失,沉默了很久。

“长风,”他说,“你怎么看?”

苏长风咬牙:“爹,我亲自进去查。”

“不行。”苏擎苍摇头,“你是少主,不能冒险。让老三去。”

老三叫苏长河,是苏轩的三叔,元婴中期修为,行事谨慎。他点了十名元婴期的族老,备好解毒丹药和护身法器,第二天一早就进了矿洞。

三天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出来。

那个人出来时已经疯了,嘴里反复念叨着几句话:“黑……全是黑的……吃人……”

苏长河和九名族老,全折在矿洞里。

消息传开,整个流云国都震动了。有人说矿洞里镇压着一头远古妖兽,有人说那是上界降下的诅咒,还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在矿里投毒。

苏长风再也坐不住了。

“爹,”他跪在苏擎苍面前,“让我去。矿洞不查清楚,苏家就完了。”

苏擎苍看着儿子,许久,点了点头。

“活着回来。”

苏长风带着三十名精锐,在第五天清晨进了矿洞。

苏轩站在洞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三天后,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洞口涌出的黑烟比之前浓了十倍。在外面守着的修士们冲进去搜救,找了七天七夜,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苏长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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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衰落

矿洞被封了。

不是苏家想封,是不得不封。那噬灵瘴不知为何,开始从矿洞里往外渗,洞口周围三里的草木全枯死了,连石头都变成了黑色。苏家请了无数阵法师来布阵镇压,全都没用。

矿脉断了,收入就断了。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苏家在各地的商铺,一夜之间被人砸了七八家。掌柜被打成重伤,货物被抢得精光。报官?官府说管不了,让你们苏家自己查。查?查出来的结果让苏轩心寒——那些动手的人,都穿着赵家的家丁服。

灵田也出了问题。万亩灵田里种的灵谷,一夜之间全枯了,像是被人下了毒。苏家派人去查,发现水源被人动了手脚,上游有人倒了一批“腐灵散”。腐灵散是禁药,在黑市上能买到,价格不菲。

谁买的?查到最后,线索指向王家的一个旁系子弟。

依附苏家的那些小家族,也开始动摇了。今天张家退租,明天李家解约,后天周家干脆投靠了赵家。苏轩去找他们理论,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家族长老,一个个眼神闪躲,支支吾吾,最后干脆闭门不见。

三年时间,苏家从云端跌到泥里。

元婴期的族老,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只剩老家主苏擎苍一个。苏擎苍在矿难时受了重伤,强行压制瘴毒,修为从出窍中期一路跌到元婴后期,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原本掌管的三座城,被人蚕食得只剩清风城一座。城里的商铺关了一大半,街上行人稀少,连城墙上的青苔都没人清理了。

苏轩站在苏府门前,看着门楣上那块“苏府”的牌匾,牌匾的漆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他想起五年前,这块牌匾还闪着金光,门口车水马龙,来拜访的人排到街尾。

现在,门可罗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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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婚约

王啸天来的时候,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他带了上百名王家修士,浩浩荡荡闯进清风城。城门口的苏家守卫想拦,被他一巴掌扇飞,撞在城墙上晕了过去。

苏擎苍接到消息,拄着拐杖迎出来。

王啸天站在正厅里,浑身湿透,脸上的雨水也不擦,就这么瞪着苏擎苍。

“苏老鬼,”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

那是婚书。

摔成两半的婚书。

苏擎苍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沉默了许久。

“啸天,”他说,“你这是何意?”

“何意?”王啸天冷笑,“你苏家现在什么德行,自己没点数?矿脉断了,产业丢了,族老死光了,就剩你这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还有一个被人废了的废物——也配娶我王家嫡女?”

苏擎苍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当年婚书是你亲手写的,”他说,“白纸黑字,两家之约,岂能说毁就毁?”

“白纸黑字?”王啸天哈哈大笑,“苏老鬼,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修真界讲的是实力,不是婚书!你苏家现在还有什么?有灵石吗?有产业吗?有能撑门面的人吗?”

他一脚踩在婚书碎片上,碾了碾。

“媚儿嫁入赵家,与赵天一强强联合,才是正途。你苏家……哼,别挡着人家的路。”

苏轩在后院听见动静,冲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站在正厅门口,看着王啸天,又看着王啸天身后。

王啸天身后,站着一个人。

王媚儿。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紫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她的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子——赵天一。

赵天一穿着金色长袍,腰间挂着那枚赤焰珠,珠子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他看见苏轩,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苏轩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王媚儿脸上。

她也在看他。

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当年的怯生生,没有当年的羞涩,没有当年的“轩哥哥”。

只有冰冷。

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王伯父,”苏轩开口,声音沙哑,“你怎能如此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王啸天冷笑,“我王家与你苏家订亲,是看得起你们。现在你们不配了,还不许我悔婚?”

苏轩攥紧拳头。

“媚儿,”他看着王媚儿,声音放低,“你……你自己说。”

王媚儿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轩,”她说,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你我缘分已尽。往后……各走各的路吧。”

苏轩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五年前,她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轩哥哥”,笑得像春天的花。他想起她戴着那块凝露佩,小心翼翼地抚摸,生怕磕着碰着。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轩哥哥最好了”“轩哥哥等我长大”“轩哥哥我们以后一起游历天下”。

都是假的?

“媚儿,”他往前踏了一步,“那块玉佩——”

“玉佩?”王媚儿低头看了一眼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凝露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腰间的赤焰珠。

赵天一上前一步,搂住王媚儿的腰,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轩:“苏轩,你那块破玉佩,我早就让媚儿扔了。一块炼气期野猪獠牙雕的玩意儿,也配戴在我未婚妻身上?”

未婚妻。

苏轩听见这三个字,脑子里又是一阵空白。

“赵天一!”他突然吼出声,“一年前试炼秘境里,是你和媚儿联手给我下的毒!”

赵天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王媚儿也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承认。

苏轩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赵天一!王媚儿!王啸天!”他一字一顿,“今日之辱,他日我苏轩若不死,必百倍奉还!”

赵天一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废物,”他说,“也配谈复仇?”

他抬手,指尖灵光一闪,一道灵力匹练呼啸而出,狠狠撞在苏轩胸口。

苏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座山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洒在冰冷的石板上。

“给你十年,”赵天一居高临下看着他,“若能重入筑基,再来我赵家门前跪舔吧。”

他说完,搂着王媚儿转身就走。

王啸天也走了。

王家修士也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苏擎苍,和苏轩。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苏轩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血从嘴角流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石板缝流走。

他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爷爷。

“轩儿……”

他想答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

最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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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乱葬岗

苏轩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寒。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天上有云,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月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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