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烬土余音(2/2)
第十二律者留给人类的,只有受尽辐射的土地、被摧毁的故土,以及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板,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鼻子一酸。
“这和我记忆中的樱姐一点也不像。”帕朵喃喃自语。
“你虽然外表有点冷漠,内心却那么温柔,总是默默关心着大家。”
“……抱歉,樱姐。”她低下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要是我那时在基地里,没有被派去欧洲执行任务,说不定就能帮你把玲救出来,说不定你就不会‘走’了。”
种种“万一”在帕朵的脑海中萦绕,压得她喘不过气。
“还记得吗?樱姐。”帕朵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将身后的尾巴收得严严实实——这是每次见樱时养成的习惯。
“英桀里,就只有我俩多长了两只耳朵。我原本还想和你组成个‘兽耳联盟’呢,谁知第一次见到你时,才发现你对猫毛过敏,喷嚏打个不停。”
“但尽管这样,你却经常说要把我介绍给你的妹妹。”帕朵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思念。
“因为她很喜欢小动物,也很喜欢猫。我还一直期待着,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三个一起去看樱花,一起吃樱团呢。”
一朵水晶花突然从墓碑旁的荒土中破土而出,孤零零地绽放着,晶莹剔透,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芒——这是爱莉希雅的能力所化,带着一丝温暖的守护。
“樱姐,我不甘心啊。”帕朵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知道自己很弱,没有凯文队长那么强的力量,没有梅博士那么聪明的头脑,也没有你那么坚定的意志。”
她看着那朵水晶花:“但我会开锁,也很擅长逃跑啊……我可以撬开牢门,可以从通风管钻进去带玲走,只要我知道她在那里……”
“你就不会‘走’了。”
墓碑沉默不语,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呜咽。
“当初爱莉姐来找我,要我成为英桀的时候,我一直奇怪她是不是找错了人。”帕朵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我既不强,也不勇敢,只会偷点小东西,跑点腿。可现在我知道了,这种不甘心,这种想为重要的人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比死还要难受啊。”
无人知晓的地底,无瑕乐园的大厅里,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空间,与外界的荒土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溯夜坐在中央的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刚刚将樱和玲送入“庭”中的休眠仓,看着两个女孩安然入睡的脸庞,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谢谢你,溯夜。”
樱在躺入休眠仓前,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短短时间内,经历了被隔离、律者觉醒、假死、重逢,信息差两人的认知早已被彻底颠覆,却始终未曾知晓溯夜计划的全貌,只知道他要去做那件极为重要的事。
玲也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小脸上满是心疼:“溯夜哥哥,谢谢你救了我和姐姐。对不起,一直都是你在保护大家……可你不用为我们做这么多的,别让自己太累了。”
溯夜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们,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放心,交给我就好。”
他的记忆依旧混乱,权能的反噬让他头痛欲裂,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解释太多——他的计划,他的执念,他所背负的一切,本就该由他一人承担。
“我会打造一个没有崩坏、没有战争的世界,到时候,再叫醒你们,一起去看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所谓的崩坏。”
他知道,世界的修正之力已然开始,他不能再与两人有过多牵扯,否则只会引发更大的变数,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在樱和玲躺入休眠仓的瞬间,溯夜启动了程序,透明的仓门缓缓合上,将两个女孩送往“庭”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溯夜再次一口鲜血咳出,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眼的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仅存的力量,修复受损的身体与混乱的意识。
无瑕乐园的光芒缓缓流淌,包裹着他的身躯,在这片只属于他的隐秘空间里,他开始慢慢找回“自我”。
那个背负着所有未知与执念,誓要独自改写所有悲剧的溯夜。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代价,都将由他一人守着,直到那片美好降临的时刻。
……
基地的休息室里,灯光黯淡,营造出一丝难得的静谧。
伊甸站在梅比乌斯的身后,手中拿着一把木梳,轻轻梳理着她那头淡绿色的长发。
发丝柔顺光滑,却因为主人连日来的疲惫,少了几分往日的光泽。
“如果梅比乌斯博士没有变成现在的姿态,一定也可以成为非常受欢迎的明星。”伊甸的声音温柔,打破了室内的沉默。
梅比乌斯坐在轮椅上,闻言挑了挑眉,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明星?我倒是从没想过那样的事。”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镜子里的伊甸。
“但我记得,你曾经就是个很有名的大明星。我看到过你的海报,一整条街,到处都是你的艺术照,风华绝代。”
超变手术过后,梅比乌斯的食欲一直不好,脸上难免多了些疲惫与虚弱,往日里锐利的锋芒也收敛了不少。
伊甸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黯淡了些许,轻轻垂下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镜中的女子,脸上带着末世留下的风霜,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光彩。
“伊甸,当明星最重要的是什么呀?”梅比乌斯突然问道。
伊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思索片刻,轻声回答:“我想,应该是美吧?”
“美……”梅比乌斯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
她转过身,不小心撞掉了伊甸手中的梳子,木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你的眼里,伊甸,什么才是美呢?你算是吗?以前的我算是吗?”
伊甸弯腰拾起梳子,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寻找一个能让眼前少女满意的答案,也像是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美,在我看来,就是会让人心生愉悦,可以为人们指引方向,点燃希望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神温柔而坚定。
“就像黑暗中的光芒,寒冬里的温暖,能让人在绝望中依旧愿意相信美好。博士,你认为呢?”
梅比乌斯没想到她会反过来问自己,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觉得,最美的东西,就是人类进化的历程。”
“从一个细胞,到一个个体,到一个族群,再到这个族群的生存、繁衍、进化……人类始终都是美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狂热,却又异常认真。
“而且,人类还可以变得更加美丽,一定还可以。这一过程,同样也是美的。”
“呵呵,博士的审美观,还真是独特呢。”伊甸忍不住笑了笑,继续为她梳理头发。
“伊甸,你和我,也都是美的。”梅比乌斯看着镜中的两人,少有地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木梳划过发丝的轻柔声响。
“第十二律者的能力,确实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伊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究极病毒形态,既能侵蚀生物,又能操控机械,甚至能篡改核弹发射程序……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梅比乌斯的眼神沉了沉:“确实有趣。祂的核心本质,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意识体病毒,无孔不入,防不胜防。若不是樱以牺牲为筹码强行压制,让祂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梅未必能顺利将祂封入黑匣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可惜,没能亲手研究一下祂的本源,就要被梅封存,那样特殊的样本,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梅比乌斯暗自思索着什么。
伊甸望着镜中梅比乌斯翠绿眼眸里的探究,指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让那抹难得的温柔凝滞了一瞬。
“博士觉得,那黑匣子里的封印,能维持多久?”伊甸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忧虑。
“第十二律者的本质是意识体病毒,没有实体,甚至能在网络与机械间流转。梅博士的封印,真能彻底困住祂?”
梅比乌斯嗤笑一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桀骜:“困住?伊甸,你还是太天真了。那种级别的存在,从来不是‘困住’就能解决的。梅的黑匣子,是用信息奇点构成的屏障,切断了祂与外界的连接——就像给疯狂繁殖的细胞套上了无菌培养皿,而这个培养皿却用着细胞的生命维持运转。”
她转动轮椅,面向伊甸,指尖在扶手边缘轻轻敲击,节奏急促得像是在演算复杂的公式:“但病毒的特性就是变异与渗透。第十二律者能篡改基因层次,说明祂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我们想象。黑匣子的屏障再坚固,也会随着时间推移出现能量衰减,而祂只需要找到一个最细微的裂隙,就能再次蔓延。”
伊甸的动作停了下来,木梳悬在梅比乌斯的发梢,眼底满是了然的沉重:“所以,博士早就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当然,但不必过多担心。”梅比乌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该留意的是……”
她凑近伊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揭秘般的兴奋:“那东西在黑匣子里没有沉寂,反而在疯狂撞击屏障。每一次撞击,都会留下一丝极细微的意识残留——就像病毒在尝试适应新的环境,甚至……欲要同化屏障的一切。”
伊甸的呼吸一滞,握着木梳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意味着……祂在进化?”
“聪明。”梅比乌斯赞许地点点头,眼底的狂热更甚。
“人类在崩坏面前,从来不是被动承受。祂们在进化,我们也必须跟上。第十二律者的意识病毒,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样本——它能跨物种、跨介质传播,甚至能操控无机物。如果能解析它的核心代码,反向推导侵蚀机制……”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期待:“我们就能制造出针对性的‘疫苗’,不仅能抵御未来可能出现的同类律者,甚至能将这种侵蚀能力为己所用。想象一下,伊甸——用崩坏的力量对抗崩坏,让人类成为真正的顶端掠食者。”
伊甸沉默着,缓缓放下木梳,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废墟。
远处的天际线隐约传来变异野兽的嘶吼,与基地内部微弱的机械运转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末世独有的绝望乐章。
“博士追求的进化,是生存的必要条件。”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我见过那些被病毒侵蚀的人,见过他们从活生生的战士,变成没有意识的死士,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她转头看向梅比乌斯,眼底闪烁着悲悯的光芒,“进化不该以牺牲‘人’的本质为代价。梅博士口中的‘圣痕计划’,仍是以数万条逝去的生命为基底。你我都清楚,那计划的前身,本是想让人类通过‘圣痕’直接沟通虚数空间,像律者那般无需依赖外部设备就能调动能量——可这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伊甸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些未被崩坏摧毁的研究资料:“归根结底,圣痕只是媒介,核心还是要人类自身达成‘进化’——那种从基因到意识的全方位蜕变,不是强行植入崩坏能因子就能实现的。那些在圣痕计划前身实验中逝去的人,他们的身体被虚数能量撕裂,意识被崩坏侵蚀,最后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这样的进化,太残酷了。”
梅比乌斯脸上的狂热淡了几分,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的敲击声也慢了下来:“意义?伊甸,在人类文明濒临灭绝的时刻,‘意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文不值。”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是连日来的研究耗尽了精力,或许是伊甸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你以为我喜欢这样?看着实验体在崩坏侵蚀下痛苦扭曲,看着那些本可以成为进化素材的生命,白白变成毫无价值的死士?”
“但我们没有选择。”梅比乌斯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崩坏不会给我们时间去纠结意义,不会给我们机会去守护那些所谓的‘本质’。要么进化,要么灭亡——这是刻在所有物种基因里的法则,人类也不例外。”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像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伊甸望着梅比乌斯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隐藏在狂热之下的执着,忽然想起了溯夜。
“溯夜。”伊甸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目光望向窗外的废墟。
这里的两人,也从未窥探到溯夜的任何秘密,如今莫名失踪,徒留疑惑。
“他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失踪了,任何线索都没有。他在研究上的独到见解,基地里很多核心数据的整理离不开他,包括,我们……”
“本应是对抗崩坏的重要力量,如今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心中只剩疑惑与惋惜。
提到溯夜,梅比乌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行事低调,却总能在关键时候拿出不一样的思路,近来对往世乐土的记忆体更是异常关注,行为处处透着违和,仿佛早就知道会有变故发生。”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翠绿的眼眸里满是探究。
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弧度。
“总爱和我争论事情。他曾拿着一堆数据拍在我桌上,说‘梅比乌斯,进化不是嫁接,是蜕变’,还说我搞的那些改造,不过是在给人类装上新的枷锁。”
“他,本该如此。”伊甸闻言,眼底也泛起一层柔光。
“我整理旧乐谱时,对着那些破碎的琴谱发呆,是他悄悄放了一杯温茶在我手边。他说:‘伊甸,文明的美好不在于存续的形式,而在于那些值得守护的温度’。”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末世的残酷,却总还守着那些看似无用的温柔。”
“温柔?”梅比乌斯嗤笑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那个家伙,从来都是个‘理想主义者’。”
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节奏放缓了不少。
“而他的研究同是透着古怪,明明对虚数空间的理解不亚于梅,却从不主张用极端手段。给他看圣痕计划的失败数据,他只说了一句‘方向错了’,却不肯多说半个字。现在想来,他或许早就预见了一些局面——律者的觉醒,基地的浩劫,甚至……他自己的失踪。”
“他的失踪,绝对不是偶然,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精力,也没有任何线索去追查……”
“他不会背叛的。”伊甸的语气异常坚定,像是在说服梅比乌斯,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和第十二律者相关的麻烦。他对崩坏总是格外敏感,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不得不暂时离开。”
伊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怅然。
梅比乌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却少了几分恶意,多了些朋友间的默契:“他藏秘密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若是让我找到他,倒要好好问问,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伊甸望着窗外的废墟,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温暖的光晕:“希望他能平安。”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期盼。
“如今的人类,已经经不起更多的打击了。而我们……也还在等他回来,平息那场没结束的争论。”
梅比乌斯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镜中的自己,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类的未来,崩坏的威胁,溯夜的失踪,第十二律者的封印……太多的谜团萦绕在她的心头,而她所追求的永生与进化,似乎也在这场浩劫后,变得更加遥远。
(第1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