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邀月寻踪（2/2）

他依旧是那副富态模样，面色红润，穿着宽松的锦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胸膛，一副酒酣耳热、惬意享受的模样。一手搂着一个娇媚女子的纤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正与旁边另一个女子调笑。

房门突然被推开，房内众人皆是一愣，笑声乐声戛然而止。几个女子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老马也转过头，眯着微醺的眼睛看向门口。当看清是云烬和苏瑶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副懒散享乐的表情迅速收敛，虽然依旧带着酒意，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哟！我当是谁敢闯马爷的席面！”老马推开身边的女子，大笑着站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原来是云兄弟和苏姑娘！稀客稀客！来来来，快请进！可是想通了，来陪老哥我喝几杯？”

他热情地招呼，仿佛没看见云烬脸上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寒和苏瑶眼中的急切。

云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房间内奢靡的气息与他此刻焦灼冰冷的心境格格不入。他目光如刀，直刺老马：“马老板，今日登门，是有急事相求，并非为饮酒。”

老马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挥手让那几个女子和乐师退下：“都下去，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女子们虽好奇，但也识趣，连忙收拾了一下，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残羹冷炙和尚未散尽的暖香。

老马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示意云烬和苏瑶坐下：“云兄弟，苏姑娘，先喝口茶，慢慢说。看二位神色，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云烬没有坐，也没有碰那杯茶。他盯着老马，一字一句道：“我妹妹，被前几日在西巷欺凌她的那三个地痞掳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从我们落脚的客栈。掌柜的说，他们常混迹西城贫民窟和‘泥鳅巷’一带。”

“妹妹？”老马眼中精光一闪，前几天巷中之事他事后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那小女孩竟是云烬的妹妹。他沉吟道：“那三个泼皮……可是刀疤刘、癞头张和豁牙李？”

“为首的脸上有道疤。”云烬确认。

“那就没错了。”老马放下茶杯，神色也郑重起来，“刀疤刘这几人，是西城‘泥鳅巷’一带的地头蛇，专干些偷鸡摸狗、欺压弱小、偶尔也做点拐卖人口的脏活。背后似乎和‘黑旗’有点不清不楚的牵扯，但都是外围喽啰。”

又是黑旗！云烬眼神更冷。

“马老板，”苏瑶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杏姑娘年纪幼小，身世可怜，如今落入那些恶徒之手，恐有性命之危。我们初来乍到，人地生疏，恳请马老板施以援手，帮忙打探她的下落。此恩此德，我们兄妹必不敢忘。”

老马看了看焦急的苏瑶，又看了看面沉如水、但眼中压抑着风暴的云烬。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平时的慵懒，多了几分江湖人的爽利与精明。

“云兄弟，苏姑娘，你们既然找到我老马，便是信得过我。”老马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沉沉的夜色，“我老马在南荒城混了这些年，三教九流的朋友都认得几个。找几个地痞和一个小丫头，不算什么大事。”

他转身，看向云烬：“不过，西城那地方，水浑得很。刀疤刘他们若是寻常拐卖，此刻人或许还在手里，等着脱手；若是牵扯到‘黑旗’别的意图……就不好说了。你们给我一个时辰。”

老马走到房内一角，拉动了一根隐藏在幔帐后的细绳。很快，一个精悍的短衣汉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垂手而立。

“阿贵，立刻去办两件事。”老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找到‘泥鳅巷’的瘸腿王三，问清楚刀疤刘三人今晚的动向和可能的窝藏点，尤其留意有没有新到的‘小货’。第二，让人盯住西城几个‘黑旗’常出没的暗桩，看看有无异常动静。”

“是，马爷。”叫阿贵的汉子点头，没有丝毫废话，立刻退了出去，行动迅捷如风。

老马回身，对云烬和苏瑶道：“坐下等吧。我的人办事利索，很快会有消息。喝茶。”

这一次，云烬缓缓坐了下来。他没有碰茶杯，只是将手按在胸前，那里枯枝的凉意似乎穿透了衣料，直抵心房。

一个时辰。

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和更漏滴答的轻响。

每一息，都仿佛在灼烧他的耐心。

苏瑶坐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了他另一只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老马则重新坐回主位，自斟自饮，不再说话，只是眯着眼，偶尔瞥向云烬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考量。

夜，还很长。

而寻找杏的网，已经在这南荒城西区最阴暗的角落，悄然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