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炮窗血瞳·火雨凌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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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浮着一层薄雾，阳光刚把天边染成灰白，“海狼号”甲板上的水手们已各就各位。雪斋仍立在船首高台，左手按着“雪月”刀柄，右手握望远镜，目光锁住前方敌舰。那艘仿明制战舰正缓缓调整航向，三桅帆布徐徐展开，两艘快船在其左右游弋，如同护巢的毒蛇。

千代攀上主桅顶端，动作轻巧如猫。她伏在横梁上，眯眼朝敌舰炮位扫视。风从东南来，带着咸腥与铁锈味。她掏出小铜镜，借反光观察炮窗内侧——忽然，一滴黏稠液体落在肩头，滑进衣领，冰凉滑腻。

她低头看，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前。腐臭味钻入鼻腔。

她抬头，顺着滴落处往上看。敌舰右舷第三座炮窗内，悬着一具尸体。干瘪的躯干被铁链绑在支架上，头颅低垂，双眼却用粗铁线缝开，直勾勾对准炮口轴线。眼球浑浊泛黄，瞳孔早已坏死，可那位置分毫不差，正好嵌在炮管延长线上。

千代胃里一紧，咬牙压下恶心。她取出旗语布条，左手快速翻打：「炮窗有人眼，校准用。」

旗语落下不过五息，雪斋已跃上指挥台。他举起望远镜，镜头对准那枚腐眼。视线穿过海浪起伏，清晰看见眼球表面凝着一层油膜，随船身晃动微微震颤。炮管微调时，尸头也随之偏转——果然是活体瞄准器。

“火铳手！”雪斋吼声穿透甲板，“集火右舷第三炮窗上方三寸！不许打偏！”

甲板上传来金属碰撞声。六名火铳手迅速列队，蹲跪于船舷。他们手中的南蛮铁铳是茶屋四次郎三年前经手的货，每支重达八斤，装药量足，射程可达三百步。铳管擦亮，引火绳点燃，火星噼啪作响。

敌舰那边，炮窗后传来吆喝。炮手们开始填药装弹，炮口缓缓下压，指向“海狼号”主桅基座。

“等它再抬半寸。”雪斋低声说。

时间像冻住。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格外清晰。

“就是现在——放！”

六声爆响几乎连成一声。铁丸撕裂空气，直扑敌舰炮窗。其中一枚正中尸傀额头，腐肉炸开，铁线崩断，整颗头颅猛地后仰，撞在舱壁上，又软塌塌垂下。

就在这一瞬，敌舰二十门佛朗机炮齐发。

炮弹划破长空，拖出黑烟轨迹。可因瞄准失准，炮雨尽数落空。第一枚砸在“海狼号”左舷外五十步，激起冲天水柱；第二枚擦过尾舵，在船底炸开漩涡；其余炮弹或落浅滩，或击空海面，只留下一片沸腾浪花。

“好！”雪斋未动声色，只点了点头。

千代在桅顶见状，立即抽出腰间烟幕弹，拔掉铜帽，往下一掷。弹丸落地瞬间炸开浓白烟雾，如云团升腾，迅速覆盖“海狼号”中段甲板。

烟雾中，忽传来一声狂笑：“射程偏差半里！这些炮手是朝鲜人！”

千代一怔。这声音不是藤堂高虎，却模仿得极像。她立刻明白——是己方水手在模仿口音扰乱敌军判断。

果然，敌舰那边传来怒骂与鞭打声。一名炮手被拖出炮位，当众抽了十鞭。其余人缩着脖子，重新校准炮管，动作明显迟疑。

雪斋站在高台上，盯着敌舰炮位重排阵型。他知道，这种混编队伍绝非精锐。明军不会用朝鲜降卒操炮，更不会拿活人尸傀当瞄准器——这手法太糙，也太急。对方要的不是精准打击，而是震慑。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扯开衣襟。

左胸至肩背一道焦黑疤痕暴露在晨光下，扭曲如树根盘绕皮肉。那是万历二十年釜山港大火留下的印记。三条运输船被佛朗机炮点燃烧毁，他背着伤员跳海逃生，后背离火焰最近。

“都看着！”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舰，“当年他们在釜山就是这样炸船的——先用密集炮火压阵，逼我们挤在一起，再一轮齐射封死退路。”

水手们沉默。有人认出那道疤，曾听老兵提过那一夜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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