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易碎陶罐·匠人献策（2/2）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拎着罐子去准备了。

天色渐暗，炊事队送来了饭食。雪斋没动筷子，只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西边那片空地。那里已经支起个简易窑棚，田村正带着两个泥匠揉土、过筛、制坯。火药手在旁边划出警戒线，摆开秤具和原料。

第一批十只泥坯做好，放进窑中烘干。半个时辰后取出，颜色发青，质地均匀。田村挨个检查，挑出两只厚薄不均的，当场砸碎。

“这种不能用。”他说，“厚了炸不开，薄了路上就裂。”

火药手重新调配了三罐火药，小心翼翼灌入成品陶罐，塞紧火绳封口泥。十个罐子整整齐齐摆在沙地上，像一排待考的学徒。

雪斋走过去，蹲下查看。有人递来望远镜，他摆手拒绝。就这么近近地看着，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只的刻槽。

“真能炸？”亲卫小声问。

“不知道。”雪斋说，“但值得一试。”

他站起身，下令所有人后退三十步，只留火药手点火。那人趴在地上，用烧红的铁条慢慢靠近第一只罐子的火绳。

空气突然安静。

嗤的一声，火绳点燃，火星顺着往下爬。

三息之后。

轰！

一声闷响，罐体炸开，碎片呈扇形飞出，最远的一片嵌进了十步外的土墙。

众人吸气。

第二只、第三只接连试爆，效果相似。有只因封口不严，提前炸裂，但碎片仍具杀伤力。

“这比铁雷轻一半，成本不到三成。”瘦高火药手翻着残片，“要是批量做，一天能出百只。”

“问题在厚度。”矮壮的那个皱眉，“刚才那只炸得偏了，是因为左边壁薄两分。差一点，方向就变了。”

雪斋听着，没说话。他走回田村身边，拿起一只未装药的成品，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

“你故意做得不匀？”

田村一怔。

“大人明察。”他低头，“底部加厚，是为了扛得住搬运；侧面三槽，是引裂方向；但整体厚薄……民夫确实没强求一致。因为陶土烧制时会缩，窑温高低一分，结果就不同。与其费工夫追求均匀，不如让每只都略有差异——敌人猜不到哪片往哪飞，反倒更难防。”

雪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

“好一个‘敌人猜不到’。”

他把罐子轻轻放回箱中，说：“明天开始，日夜赶工。你要人要料，直接报后勤官。这批东西，我打算叫它‘破雾雷’——今夜雾散，明日破敌。”

田村眼睛一亮，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远处，窑棚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新一批泥坯正在成型，田村蹲在窑口，用手背试温度。他的脸上沾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雪斋站在窑棚外，手里还握着那只没装药的陶罐。晚风穿过裂缝，发出细微的呜声。他低头看了看，发现罐底有个极小的印记——像是个倒写的“三”，或许是三条町窑的旧记号。

他没擦掉，只是将罐子转了个方向，让那印记朝上。

火光映在他左眉的刀疤上，一闪，又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