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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曲江谋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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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阴沉的影子如同巨兽獠牙,无声地向苍茫天空张开。杜荷、长孙冲、秦怀道几人从那森严高阔的门洞里被吐了出来,脚步踉跄,仿佛被抽去了筋骨。一阵挟裹着尘土与暮春潮气的冷风兜面扑来,杜荷狠狠打了个寒噤,牙关不受控制地咬紧,咯吱作响。他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余着揉搓纸卷的触感,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油腻濡湿——御案上汤羹菜肴的残渍,经由那份被皇帝陛下如弃敝履般用来擦拭桌案的请战书,狠狠烙在了他的指尖心上。

“小荷!”长孙冲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砂纸磨过,带着近乎粗粝的喘息,“早跟你说了,搞这劳什子请战书作甚?白白进去供那群老……老家伙嚼舌根!”他那张原本俊俏的脸扭曲着,是羞耻与愤恨刻下的痕迹。程咬金那铜钟般的嗓门,肆无忌惮地嘲弄“李震一个不举的男儿倒玩起刀枪”的秽语,此刻仍毒蛇般在众人耳中反复钻刺,激得李绩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一瞬变得铁青,却又只能强压屈辱,沉默如石。唯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是程处默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掩饰不住的狂喜溢于言表——陛下金口一开,允了他随军出征!此刻这格格不入的笑脸,简直成了刺向他们敏感而灼痛自尊的又一根针,引来一道道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白眼。

被这压抑的死寂笼罩着,一行人垂头丧气,只凭着本能拖动脚步,麻木地穿过坊市喧嚣的人流鼎沸。骂声起初低微含混,渐渐汇聚起来,音量陡增,最终,由长孙冲咬着牙抛出的一句决断终结了无休止地谩骂——“处默!去望江楼!今日非叫你请客不可!若敢说半个不字,哥几个立时就在这大街上,打得你爹都不认得!”

字字句句,皆是从胸肺里艰难挤出的不甘与忿恨。那几道射向程处默的目光,夹带着怨毒利刃,几乎要将他皮肉割开。

望江楼灯火初上,临水而峙,晚风推送着曲江微腥的水气弥漫满楼。楼梯吱嘎作响,几人鱼贯而上。

“满上!”长孙冲低吼一声,劈手夺过执壶,琥珀色的酒液如愤怒的火焰,咕咚咕咚地灌入粗瓷海碗,飞溅的酒星落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斑点。无人客气,几只大手同时抓起酒碗,仰起脖子,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咸涩浓烈的液体如烧红的烙铁,一路灼烧着食道落入胸腹,麻痹着无处宣泄的屈辱与愤懑。滚烫的热意从胃里升腾起来,终于在脏腑间蒸出些许力量,勉强驱散了那几乎冻结骨髓的寒意。杜荷重重将空碗砸在桌上,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脆响,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长长地、又带着一丝酒意的浑浊,吐出一口浊气。

旁侧长孙冲闷头啜饮,嘶哑地开口:“那该死的天威大炮……六门,整整六门!”他五指张开,又死死攥成拳头,“老天爷莫不是开了个恶毒的玩笑?小荷你当年呕心沥血造出那六门,何等神威?岂料其后我们长孙家积攒了半年的力,竟再无一门能成!那炉火,烧的怕是我们的心血!”

杜荷没接话,只盯着碗沿残留的酒渍出神。那巨大炮管凝结的光辉与爆发的轰鸣似乎还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如隔云烟。李靖百般恳求,才使陛下忍痛从内库中拨出一门珍若性命的天威炮,随军北上。他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抬眼,自嘲般地扯动嘴角,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或许……当真天意如此。这天火雷霆之物,本就非我等该执掌之器。”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他双手撑住桌案边沿,身体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向窗外暮色里沉静流淌的曲江。那语调也随之一变,酝酿着一种近乎沸腾的躁动:“你们看这曲江!”他伸手指向窗外视野开阔处,“烟花柳树,皇家园林圈起这偌大一片宝地,却只任它荒着野着,对得起谁?”

杜荷趁着酒性,把他打算开发曲江的计划一股脑道出。

“砰!”几乎是在杜荷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个酒碗被猛地拍在案上。李震那张因连续被嘲弄而羞愤涨红的脸霍然抬起,眼中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亮。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说得好!小荷!必得给我留一栋!”他拍着桌子,话里卷着挥之不去的烦腻与期冀,“河东那母老虎刚过门,府里就闹腾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我新纳那罗斯美人儿,成日价地哭哭啼啼告状,再待下去,我耳朵都要炸了!”他顿了顿,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解脱,“好地段,给我备一栋!我要把那位小祖宗挪出去!耳根清净,家宅才安宁!”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笑猝然响起,盖过了楼内的喧嚣。尉迟宝林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笑得前仰后合,巴掌重重拍在李震肩膀上,震得对方一个趔趄:“哎哟我的李三郎!你真是……哈哈哈哈!在家被两个女人挤兑得没活路,合着来这儿找小荷给你置办个‘温柔乡’避风港了?”这如同火上浇油,瞬间引燃了酒桌旁压抑已久的报复性哄笑。长孙冲笑得几乎趴到桌上,秦怀道也指着李震连连摇头:“哥几个困在朱雀门内受人羞辱,你这三郎是困在你那销金窟里脱不得身啊!哈哈哈!”程处默也在旁跟着咧嘴,只是那笑容里依旧带着几分得偿所愿的得意。李震的脸在众人起哄中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唯有在愤愤中瞪视着哄笑的众人,却也无可奈何。

几只酒碗在半空里再次豪迈相撞,发出清越悠长的声响,浑浊的酒水随之泼洒出来,在檀木桌面上蜿蜒流淌,如同亢奋沸腾的热血在血管中奔涌无阻。激烈的推杯换盏中,曲江旁那可能矗立起的一幢幢画栋雕梁,成了取代请战书上“杀敌报国”的崭新图腾。杜荷的声音愈发高亢,手指在杯盘间挥舞,“阁楼!要挑水陆交汇之地!引活水入园,再垒起假山奇石,城中贵胄,必定趋之若鹜!”他眼中燃烧着比方才更旺的火焰,“老子准备把曲江打造成人间仙境,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白玉京。”

“白玉京!好雅致的名字。”尉迟宝林嚷嚷着,又灌下一碗,“西市的大商贾,早该被咱们捏在手里了,他们的货仓,他们的钱流……”

骤雨般密集的筹谋与觥筹交错之声在喧嚣奢华的望江楼中回荡,金钱的河流仿佛已在耳畔哗哗流淌。楼外不知何时已悄然换上了深沉的墨色,天上星子稀疏,唯有曲江两岸,一片片次第点亮的灯火,在辽阔而寂静的夜色水面晕染开来。那光,橘黄柔软,连绵不绝地勾勒出一片朦胧而巨大的轮廓,辉映着楼内喧嚣嘈杂、纵情杯筹的鼎沸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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