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脆弱的共生与暗流汹涌（2/2）
那秩序场在稳定边界的同时，其固有的“固化”特性，也开始对初生之土内部脆弱的能量循环产生细微的压制。
仿佛给一个虚弱的病人套上了一件坚硬的铠甲，虽然挡住了外面的刀剑，却也限制了行动和呼吸。
更让人不安的是，通过世界之种这个接口，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观测者那混乱意识深处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与“解析欲”。
它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医生，在给病人输血的同时，也在贪婪地记录着病人的每一点生理反应，试图理解那名为“生命”的奥秘。
这种被窥视、被研究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脆弱的共生关系建立了，但暗流愈发汹涌。
低语主宰在秩序场外徘徊，阴影翻腾，显然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观测者内部的不稳定性能量波动一刻未停。
那层由观测者残骸构建、通过世界之中调和后附着在边界膜外层的“秩序场”，如同一具冰冷的活体铠甲，既带来了一定程度的防护，也施加了令人窒息的束缚。
效果立竿见影，却代价高昂。
秩序场有效阻止了低语者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虚无侵蚀。
那些细微的“虚无之虫”在接触到那层淡灰色、不断流转着细微几何纹路的光膜时，如同雪花撞上烙铁，瞬间消融。
周末虚空那种被无形墨汁缓缓浸染的“虚无化”进城，也明显减缓，仿佛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堤坝。
初生之土内部能量消耗的速度，终于从濒临枯竭的悬崖边被拉回了一些。
星核光球的搏动不再那么微弱急促，幸存者们黯淡的意识光点也稍微稳定了几分。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强烈的不安，弥漫在每一个意识中。
但这层“铠甲”的代价，很快便显现出来。
秩序，其本质便是固化与约束。
这层由观测者本源秩序法则构筑的场域，在抵御外部虚无的同时，也开始对初生之土内部脆弱而充满活性的能量循环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压制。
最直观的感受是“沉重”。
仿佛整个微宇宙的空间都被注入了无形的铅汞，能量的流动不再那么顺畅自然，变得粘稠、迟滞。
世界树脉络中奔流的光液速度减慢，那些能量结节散发的光芒也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失去了几分灵动。
更让人担忧的是，那枚作为关键缓冲接口的世界之中嫩芽。
它在成功调和了第一波秩序能量后，表面那道裂纹并未愈合，反而因为持续不断地承受着两种截然不同法则的冲刷而微微颤动，散发出的生命波动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它就像一个精密的天平，勉强维持着平衡，但任何一丝额外的压力，都可能导致彻底倾覆。
……感觉……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棺材里……老铁锤的意识传递出压抑的烦躁感，……能量运转滞涩得很！这破罩子，但是挡住了外面的脏东西，可也快把咱们憋死了！
……秩序场的固化效应确实在影响我们的内部循环。卡珊冷静地分析着感知到的数据流，能量活性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恢复速度减缓更明显。而且，这种影响似乎在缓慢加深。观测者那边的情况如何？
艾瑟琳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与世界之中以及那条连接丝线的感应中。通过这个脆弱的借口，她能隐约捕捉到观测者那边传来的、更加混乱不堪的意念**波动。
……秩序锚点……运行稳定……能量输出……波动率……百分之七点三……超出安全阈值……
……接口单位（世界之种）……生命反应……异常……数据采集……受阻……
……需要……更多……‘混沌变量’……反馈……以优化……场域结构……
……警告……系统错误累积……逻辑冲突……加剧……可能……引发……链式崩溃……
观测者的状态显然也不乐观。它似乎极度依赖从世界之中这边获取关于“生命”和“混沌”的数据，来维持自身混乱系统的某种危险平衡，并试图优化秩序场。但世界之中的状态同样岌岌可危，无法提供稳定的反馈。这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它的情况很糟。艾瑟琳忧心忡忡地汇报，它的系统错误在不断增加，可能随时会彻底崩溃。而且，它一直在试图获取更多关于我们本质的数据，尤其是轮回之火和生命法则的细节。
……绝不能给它！卡珊斩钉截铁地说，一旦它掌握了我们的核心数据，即使系统混乱，也可能本能地试图同化或控制我们。现在的共生关系已经足够危险。
……可是……如果它真的崩溃了，这层秩序场会怎么样？一名幸存的星辰之子战士问道，会不会……爆炸？
这正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一个宇宙级存在的非正常崩溃，其产生的能量乱流，足以将近在咫尺的初生之土撕成碎片。
……星核大人，有办法预测或干预观测者的崩溃过程吗？艾瑟琳向核心求助。
星核的意念带着深深的无力感：……难……其内部逻辑已彻底混乱……崩溃模式……不可预测……
……唯一可能……是尝试引导其崩溃释放的能量……通过世界之种接口……部分转化为可被轮回之火吸收的养料……但成功率……极低……风险……极大……
前景一片黯淡。维持共生，要忍受秩序压制和被窥探的风险，还要时刻担心观测者突然崩溃。终止共生，则要立刻面对低语着更加猛烈的侵蚀，以现在虚弱的状态，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
外部的低语主宰，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它似乎完全没有因为秩序场的出现而气馁，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寂静。那无边的阴影不再躁动，而是如同凝固的沥青般，仅仅包裹在秩序场之外，散发出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死寂。
然后，一种新的、更加诡异的攻击方式，悄然降临。
不是能量的冲击，不是物质的腐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低语”。
起初，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杂音，仿佛遥远虚空中的风啸。但很快，这杂音变得清晰起来，化作无数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穿透了秩序场的物理防御，直接涌入了初生之土内部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
……放弃吧……挣扎是无意义的……
……归于虚无……才是永恒的安宁……
……你们所谓的文明……不过是宇宙尘埃偶然的聚集……终将消散……
……看看你们的样子……依附于一个即将崩溃的残骸……苟延残喘……何等可笑……
……融入我吧……忘记痛苦……忘记责任……获得最终的解脱……
……抵抗……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毁灭……是唯一的归宿……
这些低语，并非简单的声音，而是直接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疲惫、绝望和放弃的念头。
它们利用每个人记忆中的伤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当前处境的艰难，进行放大和扭曲，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侵蚀着意志的防线。
一名本就重伤虚弱的星辰之子战士，意识光点率先剧烈闪烁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不……不要再说了……我好累……让我休息吧……”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涣散，光芒急速黯淡。
……坚守心神！这是低语者的精神攻击！卡珊厉声喝道，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负面情绪，试图稳定军心。
……他娘的！吵死了！老铁锤怒吼着，但他的意识波动也显示出明显的烦躁和动摇。
艾瑟琳同样遭受了猛烈的冲击。莉娜融入源点之井时的决绝、薇拉长老牺牲时的嘱托、无数同胞逝去的画面、以及对眼前困境的无力感……所有这一切，都被低语放大，化作沉重的枷锁，拖拽着她的意识向绝望的深渊滑落。
……放弃吧……你做得够多了……
……连莉娜都消失了……你还能做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希望了……
不！不能放弃！
艾瑟琳拼命咬紧牙关（意识层面），将心神集中在与世界之种和轮回之火的连接上。那微弱的温暖和生机，成为了她对抗虚无低语的唯一灯塔。
……大家！想着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想着我们守护的东西！她奋力在意识链接中呼喊，低语着想摧毁我们的意志！我们不能让它得逞！
但低语的力量极其顽固，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消耗着众人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变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低语的精神攻击也间接影响到了通过世界之中连接的观测者，又或者是观测者混乱的系统对这种直接的意识干扰产生了某种应激反应——
那层秩序场，突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被动防御虚无侵蚀的场域，开始主动地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规律性波动！这种波动仿佛一种恒定的背景音，虽然无法完全抵消低语的干扰，却如同给混乱的意识海洋注入了一丝秩序的锚点！
它不直接对抗低语的内容，而是在意识层面建立了一种极其基础的“节奏”或“框架”，让人的思绪不至于完全被负面情绪带偏，能够勉强维持一线清明！
……这是……？卡珊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是秩序场……它对精神层面的干扰产生了某种……稳定效应？艾瑟琳也感觉到了，那持续不断的低语虽然还在，但带来的混乱和绝望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哼……这铁罐头……总算做了点人事……老铁锤喘着粗气，意识波动稍微平稳了一些。
这意外的发现，让众人看到了一线生机。秩序的力量，在对抗虚无的精神污染方面，竟然奇效？
但，观测者那边传来的意念波动却更加急促和混乱了：
……检测到……高优先级……意识干扰……
……启动……逻辑屏障……协议……
……错误……屏障算法……与现存混乱数据冲突……
……能量过载……秩序锚点……稳定性……下降……
……需要……接口单位……提供……‘混沌适应性’数据……紧急……
显然，启动这种精神防御功能，对观测者本就岌岌可危的系统造成了更大的负担！它再次迫切地要求世界之中提供更多关于如何在混乱中保持稳定的数据！
压力，再次传递到了初生之土这边。
给，可能暴露核心秘密，加速被控制或被解析的进程。
不过，观测者可能很快就会因为系统过载而崩溃，秩序场和精神防御将同时消失，他们要直接面对低语着更强的精神攻击和物理侵蚀。
两难的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
艾瑟琳看着那枚苦苦支撑的世界之中，感受着星核传来的疲惫，以及同伴们在低语中挣扎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