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心核湮灭与希望残响(2/2)
下一秒。
以那道创口为中心,一点极致的、无法用任何颜色定义的、仿佛蕴含着所有可能性的光芒,无声地亮起。
随即,那光芒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间扩散至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颗庞大的、由无数牺牲者和怨念构筑的恐怖心脏,就在那极致的光芒中,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从内而外,无声无息地、彻底地……分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光子流……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污秽圣所的核心,空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无比的、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净化”过的巨大空间。
以及,那悬浮在空间正中、缓缓旋转的、一滴泪珠般大小的、纯净而温暖的……
并非无声,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万物归墟后的真空。
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又似万物终结后的坟场。
声音、光线、能量、乃至时间本身,都被那最后的、源自内部的湮灭彻底抽离、抹平,只剩下无垠的、包容一切的“无”。
莉娜的意识就在这片虚无中漂浮,失去了重量,失去了形态,失去了时间感。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与安宁,仿佛化作了这永恒寂静本身的一部分。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丝微弱的、连念头都算不上的涟漪,在这片意识之海中轻轻荡开。
仿佛回应这丝涟漪,遥远的、超越感官定义的“远方”,出现了一点光。
并非耀眼夺目,而是极其微弱,极其温暖,如同寒冬深夜中,遥远窗棂透出的那一豆烛火,渺小却执着,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成为了唯一的坐标,唯一的“存在”证明。
那点光,缓缓地、温柔地,向着她漂浮而来。
随着它的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而亲切的共鸣感,开始在这片虚无中荡漾开来。
那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一种情感的流淌。
……悲伤……如同亿万星辰同时熄灭的挽歌。
……眷恋……对生命、对光芒、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的不舍。
……释然……最终解脱的平静。
……希望……如同种子深埋冰雪之下,等待着渺茫的春日。
这些复杂而庞大的情感洪流,温柔地包裹住莉娜那近乎消散的意识,并未将其冲垮,反而像是最细腻的流沙,一点点地、耐心地将那些逸散的意识碎片重新聚拢、抚平、重塑。
……你是谁……?莉娜的意识本能地发出询问。
那点光芒微微闪烁,回应而来的,并非答案,而是一幅幅无声流动的画面,一段段沉淀了万古的记忆。
……记忆碎片:*一片辉煌壮丽的星空,无数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文明个体在星辰间欢快穿梭,构建起璀璨的星河文明……
……记忆碎片:*一群最顶尖的微光科学家,在一个巨大的星核实验站(“永恒之心”前身)中,狂热地试图掌控宇宙最本源的力量,创造无限能源……
……记忆碎片:*实验失控!泄漏的能量并非单纯的破坏,它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开始疯狂吸收并放大实验者的恐惧、焦虑、偏执……最终将他们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变成了追求绝对“纯净”与“秩序”的冰冷存在……最初的“升华者”诞生!
……记忆碎片:*灾难蔓延!微光文明奋力抵抗,但那种能量对同源的光之生命具有极强的感染性。无数星球被“苍白”吞噬,同胞化为没有情感的傀儡或痛苦的养料……
……记忆碎片:*最后的避难所。幸存者们意识到无法正面抗衡,他们分离了自身最核心的、未被污染的“微光本源”,将其封存在一个个“文明种子”中,发射向茫茫星海,期待未来。
而其中一队最勇敢的守护者,选择留下,潜入已被污染的“永恒之心”核心,试图从内部进行限制和引导,却最终……与那颗心脏一同被扭曲、吞噬,化为了怨念的一部分……
记忆的洪流缓缓平息。
莉娜明白了。
那点光,并非单纯的能源,它是无数微光文明牺牲者最后残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集体意识残响,是文明最后的悲愿与守护之心的凝聚体!
它被囚禁在污秽核心的最深处,承受着无尽的折磨,却从未真正熄灭。
而她的到来,她所携带的、那蕴含着一丝“源初之光”特质的三相之力,以及她最后那奋不顾身的、充满守护意志的冲击,如同最后的钥匙,终于打破了那无尽的囚笼,给予了它们最终的解脱,并将这最后的残响,凝聚成了这一点纯粹的“光”。
……谢谢……你……无数的意念汇聚成最真挚的感激。
……延续……最后的嘱托,轻柔却沉重。
那点光芒缓缓融入莉娜那逐渐凝聚成型的意识核心。
没有能量的强行灌注,没有信息的暴力冲击,只有一种温柔的融合与补完。
莉娜感觉自己那因过度消耗和反噬而千疮百孔的灵魂本源,正在被一种温暖而纯粹的力量缓缓滋养、修复。
并非恢复到从前,而是如同枯木逢春,焕发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坚韧、带着一丝古老沧桑气息的新生。
她与微光文明的链接,从未如此清晰而深刻。
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共鸣或记忆继承,而是一种血脉灵魂层面的连接与责任。
同时,她那手背上已然黯淡的三色烙印,也在这“光”的融入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剧烈冲突的三色力量,并未消失,反而被这纯粹的微光本源温柔地包裹、调和,虽然依旧未能完美融合,却达成了一种更加稳定的、动态的平衡状态,如同三颗围绕着恒星运转的行星。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当莉娜的意识终于重新凝聚,感受到沉重的“身体”存在时,她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污秽恐怖的圣所景象,也非绝对的黑暗。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简陋却干净的金属床铺上,身上盖着一张虽然粗糙却洗得发白的毯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草药膏的清香,以及地下世界特有的潮湿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墙壁由粗糙的金属板拼接而成,布满了焊接痕迹。
一盏老旧的、散发着昏黄光线的电灯挂在屋顶,轻轻摇晃。
房间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医疗器具和一个盛放着清水的金属盆。
她……还活着?
而且,似乎被人救了?
她尝试移动一下身体,立刻感到一阵剧烈的、遍布全身的酸痛和虚弱感,仿佛整个人被拆散后勉强重组起来。
但令人惊讶的是,体内那原本几乎崩溃的能量循环,虽然依旧微弱,却异常地平稳,那三股力量不再躁动冲突,而是以一种奇异的和谐方式缓缓自行流转,修复着伤势。
手背上的烙印不再发光,变成了一道深邃的、三色细微纹路交织的复杂疤痕,触摸上去,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内敛而庞大的力量。
就在这时,房间那简陋的金属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关切神色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糊状食物走了进来。
看到莉娜睁着眼睛,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哦!苍穹在上!你终于醒了!”女人快步走过来,将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relief,“你昏迷了整整三天!薇拉长老和凯尔队长都快急死了!”
莉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女人连忙拿起水盆边的勺子,小心地舀了点清水,喂到莉娜唇边。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莉娜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这里……是哪里?……其他人……?”
“这里是壁垒的核心医疗区,安全了,孩子,安全了。”女人温和地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天你……你毁了那个‘恶魔之心’后,上面的‘清洁工’就像没了魂一样,大部分都失灵了,剩下的也被凯尔队长他们带人清理干净了。壁垒……守住了。”
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莉娜能从她眼底看到那场战斗的惨烈与牺牲。
“……谢谢……你们救了我……”
“是我们该谢谢你,孩子。”女人的眼神充满了真挚的感激,“要不是你……壁垒就完了,我们都得死。你是我们的英雄。”
英雄?莉娜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她只是活下来了,而很多人却永远倒下了。
女人又喂她吃了点流食,交代她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了,说是要去通知薇拉长老。
房间里重归安静。
莉娜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盏摇晃的昏黄灯光,思绪万千。她还活着,壁垒守住了,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但代价是巨大的。
而且,低语者(或者说“升华者”)的威胁并未解除,它们只是失去了一个前哨站和能量源。它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罗根……想到罗根,心脏依旧传来尖锐的疼痛。那份失去的空洞,并未因时间的流逝或新的责任而减轻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这一次,脚步声沉稳而略显滞涩。
门被推开,薇拉长老坐在轮椅上,被一名年轻的遗民战士推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看到莉娜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感激,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你感觉怎么样,孩子?”她挥了挥手,让推车的年轻人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还活着。”莉娜轻声回答,试图坐起来,却被薇拉长老用眼神制止了。
“活着就好。”薇拉长老推动轮椅,靠近床边,目光落在莉娜那只放在毯子外、带着疤痕的手上,眼神深邃,“你做到了我们数代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情。你摧毁了‘源泉’的核心。”
“那到底是什么?”莉娜忍不住问道,“我……看到了一些记忆……”
薇拉长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缓缓叹了口气:“那是‘升华者’统治的根基之一,也是我们痛苦的源头。我们称它为‘痛苦引擎’。它掠夺生命和情感,尤其是痛苦与恐惧,将它们转化为那种苍白能量。我们躲藏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逃避净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只有靠近它,利用它泄露的微弱能量和废弃管道,我们才能勉强生存下去……很讽刺,不是吗?依赖仇敌的残羹冷炙苟延残喘。”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哀。
“但现在,它熄灭了。”薇拉长老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看向莉娜,“虽然我们暂时安全了,但也失去了主要的能量来源。壁垒的照明、供暖、水循环、防御系统……大部分都依赖从‘引擎’泄露的能量转换。它停了,我们的资源撑不了多久。”
莉娜的心沉了下去。她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而且,”薇拉长老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升华者’绝不会放任一个脱离控制的壁垒存在。它们的主力舰队和更恐怖的‘净化单元’随时可能到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出路,或者……做好迁徙的准备。”
迁徙?在这片被“升华者”严密监控的地下网络和地表世界?谈何容易!
“我们……该怎么办?”莉娜感到一阵无力。
薇拉长老的目光却再次落在了她的手上,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也许……答案就在你身上,孩子。”
她推动轮椅,更加靠近,声音压得很低:“你摧毁‘引擎’时使用的力量……以及最后残留的那一点‘光’……那究竟是什么?我从未感受过那种……既非苍白,也非我们已知任何能量体系的……纯粹而温暖的力量。”
莉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部分坦白:“那是……微光。我继承的文明最后的力量。它似乎……能克制那种苍白能量。”
薇拉长老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希望的光芒:“微光……传说中的生命之光……它真的存在?!而且……你能掌控它?!”
“我不能完全掌控,”莉娜摇头,实话实说,“它很不稳定,而且……代价很大。”她想起了罗根的殉爆,心脏再次抽搐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足以照亮无尽的黑暗!”薇拉长老激动地抓住莉娜的手,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孩子……莉娜……你是否愿意……帮助我们?帮助我们修复壁垒?甚至……帮助我们找到一条,能够真正摆脱‘升华者’阴影的道路?”
她的眼神充满了恳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老人。
莉娜看着对方眼中那炽热的希望,感受着手中那冰冷的颤抖,拒绝的话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这些遗民收留了她,为她战斗,照顾她。
而且,对抗“升华者”和“低语者”,似乎本就是她继承微光传承不可避免的责任。
“……我尽力。”她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坚定。
薇拉长老长长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太好了……太好了……感谢苍穹……”
就在这时,那名年轻的遗民战士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色紧张:“长老!凯尔队长紧急通讯!外围巡逻队在第三号废气管道发现了异常能量信号!不是我们的系统,也不是已知的‘清洁工’频率!信号源……正在快速靠近壁垒!”
薇拉长老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沉了下来:“能识别吗?”
“无法完全识别!但能量签名非常奇特……似乎带有强烈的……空间跃迁残留特征!队长怀疑……可能是新的入侵者!或者……是‘升华者’的新型号单位!”
新的入侵者?莉娜的心猛地一紧!难道是低语者的追兵,通过她跃迁的轨迹追踪到这里了?!还是……“升华者”的主力这么快就到了?!
刚刚获得的一线喘息之机,瞬间被新的、未知的威胁所取代!
希望与危机,再次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