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50(2/2)
顾浔野就靠在门边等着,看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快点,你的蛋糕还在等你。”
江屹言这才加快脚步跟上,却还是在推门出去的瞬间,又回头望了一眼趴在窗台上的团子。
直到小猫的影子彻底消失在玻璃后,他才跟着顾浔野往外走。
租好的车被人开了过来,顾浔野拉开车门让江屹言先坐进去,自己却没跟着上车,只淡淡说了句“在这儿等我”,便转身又推开了猫咖的门。
暖融融的猫咖里,老板娘正低头给一只橘猫梳毛,见他折返有些意外。
顾浔野走到吧台前,开门见山:“老板,请问店里的猫可以售卖吗?”
老板娘手上的动作一顿,笑着摇了摇头:“抱歉啊小伙子,我们这儿的猫都不卖的。很多都是我捡回来的流浪猫,养了这么久,早跟自己孩子似的了。你朋友喜欢的那只团子,虽然才来几个月,但也是我看着一点点长起来的,说什么都不能送走。要是喜欢,你们可以去正规宠物店看看。”
顾浔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角落,团子正蜷在猫窝里打盹,雪白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心里明白,就算再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布偶,也不是江屹言此刻挂在心上的这只,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没再提买猫的事,只放轻了声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那个朋友是真的喜欢它,他看起来毛手毛脚,但他耐心挺好,一定会把团子照顾得很好,绝不会让它受半点委屈。你再考虑考虑。”
老板娘依旧笑着摇头,态度却很坚决:“抱歉啊,这些猫就像我的家人。”
顾浔野见状,只好退了一步:“他以后会常来的,肯定也会主动询问你是否可以领养,到那时候希望你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老板娘闻言,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些:“常来玩当然欢迎。团子黏人,要是真跟你朋友投缘,以后你们常来陪它,我可以考虑考虑。”
顾浔野这才微微颔首,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店门。
顾浔野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江屹言立刻偏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好奇:“你刚才回去干什么了?”
顾浔野发动引擎,目光落在前方的路,淡淡应了句:“东西忘了拿。”
江屹言哦了一声,却还是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显然还在惦记团子。
顾浔野从后视镜里瞥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勾了勾,轻声提醒:“要是喜欢,以后就常来看看它。”
“好!”江屹言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着他,“我们一起来。”
顾浔野没说话,只低低笑了一声,方向盘轻轻一打,车子稳稳驶向蛋糕店。
取了蛋糕回来,江屹言把蛋糕盒抱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着盒面上的热气球图案。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暮色漫过车窗,将沿途的街景揉成模糊的暖影。
江屹言歪靠在副驾,指尖轻轻敲着蛋糕盒,忽然偏头问:“今天一天都快过完了,我们还要去哪?”
顾浔野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声“到了就知道了”,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市区,拐上了城郊的高速。
高速另一侧的视野豁然开朗,错落排布着一片小村镇,矮矮的房子挨在一起,红顶白墙、黄檐蓝壁,每一栋都染着不一样的暖色调,在暮色里像被揉碎的童话积木。
江屹言扒着车窗看呆了,眼底映着那些斑斓的色块,半晌才找回声音:“顾浔野,我们到底要去哪啊?这里我怎么没来过。”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路,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带你去看气球。”
“气球?”江屹言愣了愣,眼里满是疑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什么气球?是街上那种彩色的吗?”
顾浔野侧头看他一眼,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我的气球,跟别人的可不一样。”
车子又开了几分钟,稳稳停在小镇街边。
江屹言推开车门的瞬间,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里哪里是什么普通小镇,分明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彩色建筑群,红的墙、蓝的瓦、黄的屋檐,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像从童话书里抠出来的场景,斑斓得晃眼。
而视线尽头,几只巨大的热气球正缓缓充气,奶白、浅粉、明黄的囊体在暮色里泛着柔光,赫然就是蛋糕上那只图案的放大版。
顾浔野弯腰拎起后座的蛋糕盒,伸手自然地牵住江屹言的手腕,带着他往里走。
江屹言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浸在巨大的震惊里,目光扫过那些彩色房屋、飘在空中的热气球,还有远处隐约闪烁的暖灯,一时竟忘了言语。
这场景比他能想象到的任何模样都要隆重,都要让人心颤。
他快步跟上顾浔野的脚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这些……是你找人安排的?还是以前就有的?”
“当然是我提前找人弄的。”顾浔野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以前这里就是片空场地,什么都没有。”
江屹言望着周围的一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顾浔野的手,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看着……好像花了很久。”
顾浔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语气却带着点故作随意的坦诚:“江屹言,你也知道,只要有钱,什么事办不成,这些都是花钱找人搭的,又不是我亲自上阵给你盖房子,我还没疯到那份上。”
话虽如此,江屹言却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
而里面脚下是松软的草地,晚风带着草木的清润掠过衣角。
场地边缘立着许多形态各异的雕塑,夜色浓稠,灯光又微弱,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像是蛰伏的小动物,添了几分神秘。
顾浔野牵着江屹言往场地中央走,那里停着一只巨大的热气球,囊体在昏暗里泛着淡淡的奶白色,下方的吊篮结实稳重,几名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检查着安全绳索。
轰鸣声从热气球的燃烧器传来,热浪裹挟着燃气的味道漫开,江屹言下意识往顾浔野身边靠了靠,手心沁出薄汗,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别怕。”顾浔野感受到他的紧张,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按了按。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坐热气球。
工作人反复确认无误后,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燃烧器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热气球缓缓离地,江屹言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发僵,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脚下渐渐远去的地面。
升到一定高度后,热气球便稳定下来,下方的牵引线牢牢控制着距离与高度,不会有失控的慌乱。
晚风轻轻推着吊篮晃了晃,像坐在云端漂浮。
江屹言还沉浸在升空的恍惚里,耳边忽然传来顾浔野清润的声音,带着晚风的温柔:“江屹言,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脚下的世界骤然亮了起来。
那些错落有致的彩色房屋,此刻尽数亮起了暖黄的灯光,窗棂、屋檐、墙角的装饰灯串次第闪烁。
场地边缘的动物雕塑也亮起了柔和的荧光,兔子、小鹿、小熊的轮廓在夜色里清晰浮现,荧光绿、浅蓝、粉紫的光晕交织。
就像闯入了童话镇。
热气球悬在半空中,成了最好的观景台。
下方是斑斓的灯火、梦幻的雕塑、色彩各异的房屋,远处的夜空墨蓝如绸,几颗疏星点缀其间。
江屹言看得忘了呼吸,眼眶微微发热,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紧紧握着顾浔野的手。
风里带着淡淡的甜香,是蛋糕盒散发出的气息,身边是温热的掌心,眼前是毕生难忘的梦幻夜景,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顾浔野见他怔着,抬手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尾,弯腰从吊篮角落拎过蛋糕盒,指尖挑开丝带将盒子打开。
奶油勾勒的热气球还完好,细蜡烛立在蛋糕中央,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他摸出打火机,一簇小小的火苗窜起,逐一点亮蜡烛,暖黄的光映亮两人的眉眼,也映软了江屹言眼底的湿意。
顾浔野望着烛火映亮的眉眼,轻声催:“许愿吧。”
江屹言乖乖闭眼,双手合十抵在唇前,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顺着晚风飘进顾浔野耳里:“我希望我跟顾浔野一辈子在一起,一直做好朋友,我们两个永远都不分开。”
这话落音的瞬间,顾浔野整个人蓦地一怔,目光凝在江屹言轻颤的眼睫上,心底翻涌的情绪骤然卡了壳。
他沉默几秒,才低声开口,“江屹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屹言睁开眼,眼底盛着烛火的光,带着几分急切的反驳:“怎么不灵?我每年的愿望说出来都实现了,今年也一定会的。你会在我身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望着顾浔野,眼里是毫无杂质的真诚与期待,像把满心的欢喜与期许都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喉间轻轻滚了滚,终究是不忍心,别开了脸,目光落向底下斑斓的童话灯火,没再说话。
顾浔野执起小蛋糕刀,动作轻缓地切下两块小巧的蛋糕,刀刃避开奶油勾勒的热气球与小火柴人的图案,半点没碰坏两人一同画的痕迹,将切好的蛋糕递了一块给江屹言。
晚风轻晃着吊篮,烛火余温裹着甜香漫在两人之间,江屹言咬了口蛋糕,忽然偏头看向顾浔野,眼里满是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要在今天送我这些的?”
顾浔野望着底下漫山的灯火,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却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致:“因为我知道,你其实很想要这些的。”
他早把江屹言藏在傲娇背后的渴望看在眼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属于平凡日常的温柔,都是江屹言心底悄悄惦念的。
江屹言咬着蛋糕叉,忽然抬眼看向顾浔野,眼底藏着点了然的笑意:“你以前是不是偷看过我写的作文了?”
顾浔野闻言抬眸,唇角勾着散漫的笑,指尖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也不算太笨,还以为你永远想不到。”
江屹言低笑一声,垂眸看着手里的小蛋糕,奶油的甜混着一丝轻浅的涩,语气轻缓又带着点怅然:“其实我早猜到了。以前写作文,总写希望爸妈能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就像今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家人,妈妈在左,爸爸在右。”
“从小到大,他们从没牵过我的手,就连稍微亲近点的肢体接触,我都觉得别扭又尴尬。那些随口就能说的‘我爱你’,在我跟他们之间,这辈子怕是都说不出口。”
“想要的汉堡、玩具,我自己能买,能买一大堆,比别人的还贵还大。”
江屹言抬眼,眼底映着底下的灯火,软乎乎的,“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得到。”
“我戴玩偶头套只是因为可以藏在玩偶下观察别人,看着别人幸福,我特别羡慕。”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哭。”
在那一瞬间好想哭,既觉得自己幸福又好难过。
他顿了顿,看向顾浔野,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不过今天,我都体会到了。虽然身边不是爸妈,是你。”
在这一刻江屹言意识到眼前的人真的太好了,而且有一种非常肯定的预感,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晚风掠过吊篮,带着甜香与草木的清润,两人站在漫天灯火之上,沉默里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顾浔野望着他眼底晃荡的灯火,轻声应着,心里却翻涌着过往翻到那篇作文的模样。
他向来最能看透人心底的话,江屹言的作文里字字句句看似平淡,他却能揪出那些假话里掺着的真心。
写想和父母一起做蛋糕,字里行间全是没体会过的憧憬;写想要家庭套餐里的小玩具,明着写无所谓,实则藏着满心的羡慕。
甚至于作文里写过的、人生唯一一次和父母同去的游乐园,攥在手心的那只气球,最后也轻飘飘地飞远了。
江屹言的父亲从不在意这些细碎的欢喜,有钱便能直接买上百件更贵的,何必为一个小玩具坐下来吃一顿普通的家庭套餐。
可他们不懂,那些唾手可得的、却是江屹言求而不得的。
他没有过完整的童年,没被父母好好牵过手,没听过一句温软的关心,心底把这些在意攥得紧,面上却偏生要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对着父母,他向来傲,不肯低头,不肯流露半分脆弱,把所有的渴望都藏在傲娇的壳子里,只敢在作文里悄悄落笔。
他今天做的这一切,从猫咖到童话镇,从蛋糕到热气球,不过是想把江屹言藏在心底的那些渴望,一一揉进现实里。
江屹言这才敛了心神,抬眼问他:“你怎么记性这么好?还有,你什么时候偷看到我的作文的?”
从前那些作文,他捂得密不透风,半分也不肯让旁人碰。
那些字里行间,他总在假意的字句里掺着真心,偏生又羞又窘,最怕有人窥见字里的端倪,揪出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脆弱。
顾浔野闻言只淡淡笑了笑,语气轻缓:“因为我记性本就好,过目不忘,记什么都清楚。”
江屹言听着却半分没笑,眉峰微蹙,轻声问:“那这样,不会很累吗?不辛苦吗?心里就不觉得难过?”
顾浔野愣了愣,眼底浮起几分茫然:“为什么会辛苦,又为什么要难过?”
江屹言垂了垂眼睫,声音沉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记性好从来都不是什么优点。我倒希望你能跟我一样,没心没肺些。毕竟开心的事记得再清,那些难熬的、痛苦的,不也会被死死记着,刻在心里吗?”
江屹言忽然沉了脸,语气里带着点懊恼的后悔:“早知道刚才多许一个愿望,现在还能补吗?”
顾浔野还陷在刚才他那番话里没回过神,冷不丁被扯到这个话题,愣了愣才问:“你还想许什么愿?”
这话落音,江屹言反倒倏地笑了,眉眼舒展开来,扬声说:“我的愿望偏要大声喊出来,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浔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笑,纵容道:“好,那你补,尽管喊,反正这儿也没旁人。”
江屹言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光景,又转回头定定看着顾浔野,转过身抬手拢在嘴边,迎着风扬声喊了出来。
“我许愿!顾浔野没有痛苦,忘掉所有不开心,永远只记得快乐的事!”
“我要顾浔野天天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