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45(2/2)
现在听闻眼前人就是宁辰,再看他周身那份矜贵张扬的气度,倒也确实衬得上这身份,一众宾客当即围上来,满脸谄媚地低头寒暄。
宁辰勾着唇淡淡笑了笑,拨开人群,径直朝着不远处同样被围着的顾衡走去。
论身份,宁辰自然比不过顾衡,一个扎根娱乐圈,一个执掌金融圈,本就不是同个赛道,可宁辰如今在娱乐圈的名头,也足够让众人侧目。
他在顾衡面前站定,抬手举杯,笑意挂在唇角,语气客套:“你好顾总。”
顾衡抬眼睨着他,两人身形相差无几,可宁辰身上那股张扬又带着点算计的气质,却让顾衡莫名觉得膈应。
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笑着看过来时,眼底藏着的打量几乎毫不遮掩。
顾衡半点没接他的话,连眼神都懒得多给,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周身的疏离冷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热络都冻住。
宁辰见状也不恼,反倒低笑一声,抬手虚虚掩了下唇角,脸上漾开几分故作委屈的模样,语气带着点打趣的玩味:“顾总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也是,想来顾总未必认得我,我是星辰娱乐的宁辰。”
他话音落时,指尖还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眉眼弯着,反倒衬得那股子张扬的算计更明显了些,目光依旧黏在顾衡身上,半点没因对方的冷淡而收敛打量。
面对顾衡依旧冷沉的漠然,周遭围站的宾客都面露尴尬,有人想打圆场却又不敢上前,气氛僵在原地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顾浔野快步走到顾衡身侧,抬手轻轻挡在他身前,脸上挂着笑,对着宁辰开口:“既然我哥不想认识你,那我倒想认识认识。”
他微微颔首,语气坦荡,“我是顾浔野,最近刚入娱乐圈的新人,也是他弟弟。”
宁辰见着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出现,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亮色,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眼角眉梢都染着张扬的兴致。
他微微弯腰,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顾浔野,甚至刻意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挨到对方身前。
身后的顾衡见状,眉头骤然拧紧,长臂一伸,稳稳扣住顾浔野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将他护在自己身侧,看向宁辰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而被护在身后的顾浔野,看着眼前刻意装扮过的宁辰,就算对方换了发型、改了装扮,刻意伪装。
那眉眼间的轮廓、那熟悉的神态,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哪里是什么星辰娱乐的宁辰,分明就是裴渡。
看着被顾衡一把将顾浔野护在身后,裴渡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顾衡那紧绷的下颌、沉冷的眼神,还有护着人的急切模样,生怕他半分靠近,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裴渡早把顾衡的底摸得透透的,自然知道他和顾浔野并不是亲生兄弟,关于顾浔野的一切,但凡他想查,就没有一丝遗漏,事无巨细都记在心里。
他唇角勾着笑,像只揣着算计的狐狸,笑意漫在脸上,眼底却藏着冷光,抬眼看向顾衡,语气轻慢又带着刻意的挑拨:“顾总,你弟弟刚才可说了,想跟我认识认识,我又没做什么,没必要防着我吧。”
被护在身后的顾浔野感受着腕间顾衡微凉的力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哥,没关系。”
说着便挣开他的手,往前又站了半步,重新与裴渡对上视线,目光冷冽,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质疑:“星辰娱乐的宁辰是吧?不过宁辰是长这样吗?”
他心底早已翻涌,这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弄来这个身份,真正的宁辰身在何处,又为什么混进这场宴会,目的定然冲着自己来。
裴渡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性子,顾浔野再清楚不过,绝不能让他在自己家人面前闹出乱子。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视一圈周遭,宾客正常,也没有可疑的人,可这份平静下,反倒更不正常。
被顾浔野质疑身份,裴渡扮的宁辰反倒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揉着浓得化不开笑意,唇角勾着的笑还掺了几分莫名的宠溺,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笃定的轻挑:“难不成你以前见过我?要是顾少爷不信,尽管去查就是,怎么还平白怀疑别人是假的?”
这话让顾浔野转瞬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松快得像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宁总有些眼熟,更像是我认识的一个人。”
裴渡闻言,笑意更深,目光黏在他脸上,:“那可能是顾少爷记错了,我可不是顾少爷认识的那个人。”
他料定了,顾浔野绝不会在这众目睽睽的宴会上拆穿他。
而此刻顾浔野确实不会拆穿他。
不管裴渡用了什么手段谋来这宁辰的身份,眼下最重要的从不是追究真假,而是摸清这人混进晚宴的真正目的。
这场看似光鲜平和的宴会,谁也不敢保证背后藏着什么猫腻,以裴渡那不管不顾的疯性子,保不齐早已在外面安插了人手,逼急了他,怕是做出炸了整个宴会厅的事都有可能。
他目光扫过裴渡时,带着几分冷冽的审视,只字不提身份的事,只想先稳住眼前这人,再寻机会弄清他的图谋。
周遭的喧闹还在,可顾浔野的心思早已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敛了几分,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警惕。
裴渡抬眼勾住顾浔野的视线,唇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扬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开口道:“顾少爷刚才不是说要跟我认识认识吗?顾总不给我面子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像是要跟我认识啊。”
他这话软中带刺,既拿顾浔野刚才的话堵他,又暗指兄弟二人合起伙来针对他,落在周遭宾客耳中,反倒衬得顾家兄弟几分不近人情。
顾浔野眼底的冷意瞬间敛尽,像是换了个人般,唇角扬开爽朗的笑,语气满是歉意:“抱歉啊宁总,刚才的事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作势要与对方相握。
裴渡睨着那只伸来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唇角勾着笑,也缓缓抬手迎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顾浔野垂在身侧的指尖,借着握手的遮掩,在裴渡的手腕内侧轻轻敲打着,指尖起落间,敲出一串只有两人能懂的摩斯密语。
裴渡笑了笑,:“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计较了。”
两人的手交握后很快就松开。
江屹言和谢淮年这时也恰从楼上下来,几步站到顾浔野身侧,四人并肩立着,气场凝在一起。
裴渡独自站在对面,目光扫过顾浔野身后的几人,江屹言眼底翻着毫不掩饰的戾气,谢淮年看似温和,眼神却冷沉沉地锁着他,而顾衡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个个都像护食的狼,死死守着他们的猎物。
而这猎物,也是他看上的。
裴渡的目光忽然落定在顾浔野胸口,精准锁在那枚玫瑰胸针上,唇角勾着似褒似贬的笑,慢悠悠开口:“顾少爷这玫瑰胸针,看着倒不怎么配你。”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点自己胸口,笑意更浓:“说来也巧,我今天也带了胸针,倒觉得这钻石白桔梗更衬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他胸前,那枚钻石雕成的白桔梗胸针,棱面折射着光。
可谁配顾浔野、胸针合不合适,满场没敢接话。
那玫瑰胸针是顾衡配的,就连顾浔野自己都不敢说什么。
裴渡却毫不在意周遭,伸手指着顾浔野胸口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又像是建议:“下次不妨试试白桔梗,肯定比这俗气的玫瑰更配你。”
这话落音,顾衡的脸色彻底沉了。
从这“宁辰”现身开始,对方那副狐狸般的算计模样就让他心生警惕,此刻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明摆着是故意挑衅。
顾衡长臂一伸牢牢扣住顾浔野的手腕,语气冷硬,没半分客套:“各位继续聊,失陪了,我带小野去休息一会。”
顾衡带着顾浔野转身,力道沉稳,半点不给裴渡留周旋的余地,周身的冷意让周遭宾客都下意识噤声,不敢上前阻拦。
此刻站在原地的众人神色各异,连江屹言都忍不住抬眼多看了这宁辰一眼。
那玫瑰胸针和顾衡身上的分明是成对的款式,经宁辰方才一番意有所指的吐槽,落在旁人眼里,竟真莫名衬得那枚玫瑰胸针多了几分刻意的俗气。
可江屹言也只是扫了眼宁辰胸口那枚精致的白桔梗,眉峰一皱便露出嫌恶的神色。
在他看来,什么玫瑰白桔梗,真他妈土。
没再多留,抬脚就跟了过去。
被顾衡拉到角落休息区,顾浔野瞧着他紧绷的下颌、沉得厉害的脸色,连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软着声音安慰:“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那人根本没眼光,我觉得这玫瑰胸针特别好看,一点都不俗气。”
顾衡垂眸看向他胸口的玫瑰胸针,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微凉的金属纹路,半晌才开口:“那就一直戴着,别摘下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宁辰的话字字扎耳,可在他眼里,这枚玫瑰胸针艳得热烈,就像顾浔野本人,鲜活明艳,半点不俗。
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宁辰那副轻佻的模样,眉峰皱得更紧,周身的冷意却因顾浔野的安慰,淡了几分。
这边顾浔野抬眼扫过熙攘的宴会厅,刚才还站在中央的宁辰早已没了踪影。
江屹言与谢淮年并肩走了过来。
顾衡抬眼,目光精准落在谢淮年身上,:“谢影帝,一会跟我去楼上一趟,陈盛文把你的合同给我看了,有些东西还是要跟你谈一下。”
话音落,顾衡便起身。
顾浔野瞬间听出了端倪,这是要单独找谢淮年谈话。
他也连忙跟着站起来,伸手拉了拉顾衡的胳膊,低声叮嘱:“哥,你尽量别为难他。”
他太清楚顾衡的性子,素来刻板,碰上工作上的事更是半点情面不讲。
顾衡见他又这么维护谢淮年,眼底的冷意稍褪,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放心吧,我只是跟他说下,往后在顾氏旗下做事该守的规矩,不会为难他。”
这话听着温和,顾浔野却半点不信。
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淮年颔首应下,跟着顾衡转身往楼上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往楼上的休息间去了。
顾衡与谢淮年刚转身上楼,顾浔野这边便围上来几位宾客,脸上堆着刻意的谄媚讨好,话里话外尽是攀附的意味。
没了顾衡在侧,顾浔野半点没再维持半分温和,刚才那乖乖巧巧的模样尽数褪去,眉眼间的冷淡与顾衡如出一辙,只淡淡抬眼扫过众人,连一句敷衍都懒得说。
他心思根本不在这。
楼上的围栏边,顾衡指尖捏着高脚杯,猩红的红酒在杯壁轻轻摇晃,目光沉沉锁着楼下的身影。
谢淮年立在他身侧,脸色同样凝着冷意。
顾衡薄唇轻启,声音冷沉:“看见了吗?”
谢淮年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楼下的休息区里,顾浔野被众人围在中央,有人敢凑上前搭话,有人只敢远远站着观望,他倚在沙发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金贵的傲娇,江屹言守在身侧,顾浔野像被众星捧月的小王子。
谢淮年收回目光,抬眼迎上顾衡的视线,语气干脆,没半分绕弯:“顾总有话直说。”
顾衡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冷意,抬眼睨着谢淮年,字字清晰道:“你在陈盛文那边的合约我看过了,你欠了不少债,身上还背着另一个人的欠款,但这些钱于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凉薄:“你还被陈盛文蒙在鼓里利用着,你替他扛着的那个人,合同其实早就还清了。单论你自己的那些债,凭你的能力本早该清了,说白了,你这么多年,不过是在替他白打工,这些,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这话如巨石砸在谢淮年心上,他瞳孔骤缩,满脸不可思议,原来他的债早清了,自己被陈盛文诓了这么久,白白做了这么多年的苦力。
没等他回神,顾衡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但说到底,像你这种没身份、没背景的人,被一纸合同诓骗利用,也是你自己活该。”
“不怪别人,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
那些合同俱是走了法律程序的,他亲手签的字,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说到底确实也只能怪自己。
顾衡的声音又冷悠悠地响起,像淬了冰的针,直扎人心:“你知道你和他之间,是怎样的差距吗?”
谢淮年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嵌得生疼。
他早该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抬眼望了眼楼下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顾浔野,少年眉眼矜贵,像被捧在掌心的珍宝,心口更添酸涩。
顾衡却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着,语气里满是强势与轻蔑:“他的身边,能容下江屹言那样的人,却唯独不能出现你这种人。”
这话彻底戳破了那层窗纸,谢淮年猛地抬眼看向顾衡,喉间挤出的话带着几分质问:“为什么?就因为他在意我,你害怕了?”
顾衡心底竟真的颤了一下。
他确实怕了。
谢淮年和江屹言本就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人,江屹言性子跳脱,看着张扬实则心思单纯,又笨又蠢的,满心满眼的直白心思摆在明面上,他从来没将这人放在眼里,只当是无关紧要的麻烦。
可谢淮年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藏着股沉敛的劲,眉眼间的隐忍与通透,总能让他莫名感到不安。
只要谢淮年出现在顾浔野身边,他便心神不宁,总觉得这人像藏在暗处的剑,不知何时便会出鞘,保不齐哪一天,踩在他的头上,将顾浔野从他身边夺走。
更遑论,他早看穿了谢淮年眼底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那些藏在温柔目光里的觊觎,从未逃过他的眼睛。
所以他必须趁现在,趁一切还没失控。
顾衡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全然的倨傲与掌控:“你可以这样理解,反正只要我想,你的身价便永远被钉在原地,这辈子都别想往上挪半步。”
他抬眼,目光扫过楼下的顾浔野,再落回谢淮年身上时,字字淬着锋芒:“就算你拼尽全力熬一辈子,也到不了我如今的高度。你好不容易摆脱了陈盛文,现在,该好好想想,怎么摆脱我。”
这话让谢淮年浑身一震,瞬间便懂了。
自己不过是刚从一个泥沼里爬出来,转眼就掉入了顾衡布下的、更大的陷阱里,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