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5(2/2)
顾衡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将顾浔野的思绪拉回来,淡声重复:“喜欢哪一款?”
顾浔野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些腕表款式各异,一看就价值不菲,可他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趣。
手表不过是个看时间的物件,多数时候,他甚至更习惯掏出手机。
但如果没有手表又觉得手腕上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抬手摩挲腕间那块表。
这是顾清辞很久以前送他的,还是他在基地时收到的包裹。
顾浔野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在一款墨绿色的腕表上。
表盘小巧精致,墨绿的色泽透着几分别致的鲜活,瞧着格外顺眼。
他指尖点了点那方图片,抬眼看向顾衡。
顾衡连眼尾都没掀一下,淡声应道:“好。还要吗?”
顾浔野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眉峰轻轻蹙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哥,我就两只手。”
“换着戴。”顾衡的语气依旧平淡,“今天戴这块,明天换那块。要是喜欢,一天一只也没事。”
这话落进耳朵里,顾浔野险些没绷住表情。
他怔怔地看着顾衡,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顾衡对他一直都这么舍得。
屏幕上的腕表,哪一款不是价值千万的藏品。
顾衡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便宜”二字,一如他衣柜里那些高定西装,件件都透着低调的奢华,价格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不用了哥,”顾浔野连忙摇头,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那块墨绿色腕表,“一块就够了,我对这些本就没什么偏好,不过是偶尔看看时间。”
顾衡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好。”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炸得顾浔野心头一跳:“对了,车库里的车我让人全换了,新添了几辆,之前那些都拖走处理了。”
“啊?”顾浔野猛地抬眼看向他,满眼的错愕。
“东西本就该时常换新,”顾衡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又不是没钱给你置办。”
顾浔野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谢谢哥”。
他望着身侧男人清隽的侧脸,心里头忍不住嘀咕。
顾衡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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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顾浔野站在车库门前,推门的指尖微微一顿。
视线所及之处,他的那辆红车没了,车库里早已焕然一新,一排锃亮的豪车静静陈列,在顶灯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宾利,劳斯莱斯,奥迪,布加迪,迈巴赫,法拉利,兰博基尼,玛莎拉蒂,路特斯,保时捷……每一辆都堪称座驾里的翘楚。
???
顾浔野怔怔地走进去,目光在这一排豪车上来回逡巡,竟生出几分茫然。
他想在这些车里面找一辆最便宜的代步,可看来看去,竟分辨不出哪一辆的价格稍显“亲民”些……
顾浔野的目光在满库豪车中逡巡片刻,最终落在了那辆奥迪上。
车身线条利落流畅,少了几分劳斯莱斯的盛气凌人,也没有法拉利的锋芒毕露,低调得恰到好处。
他抬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瞬间,只觉得这才是最合心意的选择。
开着它去上班,总好过驾着那些招摇的座驾,一路被人瞩目打量。
顾浔野把车停进谢淮年酒店套房楼下的地下车库最底层,一路绕来绕去颇费了些功夫。
不过他今天上班的兴致很高。
因为男女主的感情要迎来关键升温了。
而升温的契机,自然藏在戏里:两人会被意外锁在休息室,而且偏偏赶上片区电路过载,片场大规模停电,四下漆黑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就正好有了滋长的土壤。
顾浔野踏进谢淮年的套房客厅时,里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依着往日的习惯站在门口等候,心里不免有些诧异。
往常这个时候,谢淮年早该端坐在沙发上了,今天却连个身影都不见。
甚至陆华生也还没来。
他没等多久,卧室的门便应声开了。
谢淮年走出来时,衣着一丝不苟,连发丝都梳得整整齐齐,全然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只是他脸色沉得厉害,眉眼间覆着一层冷意,分明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
顾浔野识趣地没上前搭话,只默默立在一旁,静等他动身。
此刻,顾浔野站在门口,目光看着在沙发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谢淮年从卧室出来后,便径直陷进了沙发里,背脊微微佝偻着,一言不发。
顾浔野凝望着那片单薄的背影,空气里也渐渐漫开沉郁。
那股熟悉的、能将人裹得喘不过气的低气压,正一圈圈往青年周身洇染,浓得化不开。
顾浔野看着那个背影终究还是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低柔:“今天不去剧组吗?陆哥把行程发我了,快到点了。”
而这个点已经不早了,谢淮年要去片场,此刻早该忙着换衣化妆,进了片场,便是连轴转的一整天。
可谢淮年此刻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往日里总守在一旁念叨行程的陆华生不在,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慢了半拍,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顾浔野忍不住再靠近些,这才看清谢淮年的脸。
眼下是青黑一片的黑眼圈,衬得那双眸子黯淡无光,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刚才离得远,只看出来情绪低落,此刻凑近了,才惊觉那股近乎死寂的颓唐,正从青年的眉眼间,一点点渗出来。
顾浔野还是像那晚一样,在谢淮年跟前缓缓蹲下身。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心里,手机正一阵接一阵地震动着,嗡嗡的声响闷在掌心里,像是濒死的蜂鸣。
刚才离得远,他竟半点都没察觉。
顾浔野望着那部不住震动的手机,又抬眼看向谢淮年眼底浓得散不开的郁色,终究是放轻了动作,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将手机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谢淮年没有拒绝,只是怔怔地垂着眼,看着他的动作。
手机屏幕一亮,密密麻麻的消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谩骂与安慰交织在一起,恶毒的诅咒混着粉丝小心翼翼的关切,一条接着一条,几乎要将屏幕撑破。
谢淮年的手机号不知道被泄露过多少次,无论换多少张卡,那些窥探的、恶意的、带着所谓善意却沉甸甸的讯息,总会缠上来,阴魂不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浔野蹙紧眉头,声音沉了几分。
谢淮年这才动了动,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顾浔野握着那部还在不停震动的手机,跟着站起身。
“昨天。”谢淮年的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散。
昨天开始,手机就没停过响动。
他关了机,以为能落个清净,可直到刚才忍不住开机,那些消息还是像潮水般涌进来,没有半分停歇。
顾浔野瞬间就明白了。
明白他眼底的青黑,明白他周身的死气沉沉因什么起。
肯定是又对着那些诛心的话熬了一整夜,连合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站在沙发边,看着谢淮年握着水杯怔怔出神的模样,放柔了语气:“换张卡吧,我去给你安排新的,别想太多,你今天不是还要去片场吗,安心工作就好。”
谢淮年仰头喝尽了杯里的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带来半分舒缓。
他垂下眼睫,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精神头差得厉害,仿佛只要一碰,他就能立马倒下。
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开始担心起来,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而这时,谢淮年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此刻黯淡得像蒙了尘的星子,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顾浔野的耳朵里。
“顾浔野,抱我。”
那部手机还在顾浔野掌心震颤,嗡嗡的声响像是不肯罢休的恶意。
不远处的谢淮年静静立着,空了的玻璃杯被他放在旁边的桌上。
他就那样望着顾浔野,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而顾浔野在那目光里看到了近乎破碎的祈求。
像在说,救救我吧,我快要撑不住了。
顾浔野回过神,想到了那晚谢淮年说的安全感和慰藉,他指尖用力,摁下了关机键。
震响戛然而止的瞬间,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迈步上前。
带着点笨拙的无措,还有几分心疼,他伸出手臂,轻轻将谢淮年揽进了怀里。
如果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能让谢淮年好受一点,他想也没什么不能抱的。
而触到顾浔野的那一刻,谢淮年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的旅人。
他顺从地将额头抵在顾浔野的肩上,双臂收紧,牢牢环住了对方的腰。
他像是要借着这拥抱,汲取一点能撑下去的力气。
顾浔野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了脊背。
他抬手,轻轻拍着谢淮年的后背,动作温柔,任由怀中人将所有的脆弱,都尽数交付在这一方小小的、温热的怀抱里。
顾浔野看不见的角度里,谢淮年埋在他肩上的脸,正贪婪地攫取着顾浔野身上的气息。
他收紧手臂,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对方身上,享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暖意。
眼底的颓唐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晦暗,像蛰伏的猎手,精准地咬住了自己的猎物。
其实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
换张卡而已,这点事他自己就能解决。
毕竟早已轻车熟路,数不清多少次了,号码泄露,换卡,再泄露,再换。
反反复复的折腾,早就把心底那点波澜磨成了麻木,像一层结了痂的茧,碰上去不痛不痒。
可他偏不。
偏要故意拖着,拖到今天,拖到顾浔野守在门口的此刻。
他要在这人面前,把那点颓唐和脆弱演得淋漓尽致,反正,他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
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顾浔野心甘情愿走向他、拥抱他的理由。
谢淮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将脸颊贴得更紧些,在顾浔野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想。
只要他想要,这个怀抱,就永远不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