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24(2/2)
“靠近了才发现,”江屹言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认真,“你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难以靠近。所以我愿意花时间,一点一点地挤进去。”
话音落时,他的手已经轻轻覆上了顾浔野的眉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摩挲着。
顾浔野倏地睁开眼,瞪了他一下,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反倒带着点纵容的无奈:“干嘛?”
“你自己大概不知道吧。”江屹言的指尖没撤,依旧停在那片肌肤上,目光里盛着心疼,“那时候每次看你趴着睡觉,眉头都是皱着的。好像做了很沉的噩梦,又好像藏着数不清的难过。你从来不肯在人前露半分,可睡着了,那些情绪就全写在脸上了。”
“我那时候总想把你皱着的眉头抚平,可你不愿意让别人靠近你,所以我只能等着,等你愿意把心里的事说出来。我带着最真诚的心靠近你,就是想告诉你,我是值得你信任的人。”
“后来慢慢的相处,”江屹言弯了弯唇,眼底的光愈发清亮,“我就只想让你开心。想让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永远是笑着的模样。”
顾浔野没说话,将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
江屹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声打趣,语气里却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怎么?被我说的话感动得哭了?”
顾浔野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江屹言,其实你一点也不傻。”
江屹言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傻过了?”
顾浔野侧过头,脸颊依旧贴着手臂,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不傻,江屹言。”
江屹言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不安。
他一点都不傻。
江屹言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鬓角,声音里裹着滚烫的真诚:“顾浔野,其实你也可以哭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放肆地哭。遇到不开心的事,受了委屈,都可以哭。你对着我流泪,我会给你擦的。”
在江屹言眼里,顾浔野永远是那般强大的模样。
好像天塌下来,他都能凭着一身孤劲扛过去,从不会露出半分狼狈。
可偏偏越是这样的人,越会把自己的脆弱藏得严严实实,严丝合缝到让人寻不到半点痕迹。
江屹言其实一直在等。
等顾浔野卸下所有的铠甲,等他在自己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疲惫与不堪。
到那时,他一定会紧紧抱住眼前人,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可顾浔野从来不会袒露半分软肋。
而这份无人能窥见的坚硬,反倒最让江屹言心疼。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带着温度的针,轻轻扎进顾浔野的心尖。
江屹言待他的好,从来都掺不得半分虚假,那份赤诚滚烫的真心,终是撼动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坚冰。
他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该试着伸手,接住这份裹着善意的暖意。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爱他的人,只是他总习惯将那些好意推开,觉得那份沉甸甸的在乎,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确实不会哭,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泪腺是不是出了问题。
要怎样才会落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感动,还是猝不及防的幸福。
又或者是痛苦。
此刻,当有人捧着满腔真心,一点点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他没有感动到会流泪的程度,但他始终被撼动了。
顾浔野始终没有睁眼,声音却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这盛夏里难得的静谧:“江屹言,谢谢你总惯着我,照顾我。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还有那份毫无保留的真心,我都一笔一划,记在心里了。”
直到这一刻,顾浔野才肯坦然承认。
他还是会被撼动,有人带着真心靠近他,让他不必再披着坚强的铠甲,不必再逼着自己独自扛下所有的难。
原来从什么时候起,他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江屹言闻言,目光依旧看着顾浔野紧闭的眼睫上。
他心底藏着个卑微的念想,盼着那双眼睛若是有朝一日落了泪,淌的也该是浸着甜的幸福的泪。
无论往后路会怎么走,他都要顾浔野过得好。
这大概就是爱一个人,最极致的准则。
他今天到底是没敢将那句告白说出口。可转念又觉得,还好没说。
有些话咽进肚子里,总比说出来徒增尴尬要好。
他没能用双臂拥抱眼前的人,却早已在心底,用目光将这人描摹了千万遍,拥抱了千万遍。
算什么呢。
他想不通,却又能硬生生逼着自己接受。
心口那点酸涩翻涌着,难受得很,可只要看着顾浔野安安稳稳的模样,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看着顾浔野平缓起伏的胸膛,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就知道,这人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也只有在他面前,顾浔野才会这么松弛,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
江屹言望着他恬静的睡颜,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样就够了。
他不敢再奢望更多。
顾浔野不过在桌上趴了短短几分钟,意识便轻飘飘地回笼。
他掀开眼皮,视线撞进一片熟悉的温热里,江屹言正和他一样伏在桌沿,目光一眨不眨地凝着他。
江屹言见他醒了,眉眼弯出个明晃晃的笑:“要不要再躺会儿?”
顾浔野抬手揉了揉发麻的胳膊,直起身时甩了甩手腕,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我怎么睡着了。”
“因为我在你身边啊。”江屹言笑得愈发得意,尾音都带着点雀跃,“待在我这儿,难道不觉得特别安稳,特别安心?”
顾浔野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牵起个浅淡的弧度,低声斥了句:“肉麻。”
他站起身,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扑在脸上,瞬间吹散了残留的困意。
这里是山顶,视野开阔得很,低头望去,方才喧闹的赛事早已落下帷幕,山脚下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顾浔野微微眯起眼,任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掠过发梢,拂过衣摆,带来满身舒爽的凉意。
江屹言很快走到他身侧,肩线堪堪相抵,声音里浸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轻快:“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滑翔伞。”
顾浔野闻言,倏地展开双臂,像要将这漫山的风都拥入怀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好啊。”
这一次,他不觉得无聊了。
大概他想,为什么不接受呢?
从前那些晦暗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离开来,让他习惯了孤身一人。
可现在,当有人捧着一颗赤诚的心,固执地守在他身边时,他竟也生出了几分动摇。
要是对方是真心实意待他好,那他又何必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往后有限的时光里,陪着江屹言疯闹,或许是他这个朋友留给他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次,他再没生出将人推开的念头。
他更想成为一个能让身边人因为拥有他,而时时觉得安稳、处处感到幸福的人。
他也想学着,把自己的光和热,分一些给正在关心关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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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翔伞的起降场地就设在山顶,一侧是开阔平坦的空地,另一侧便是直坠而下的悬崖,风卷着山涧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浔野的脸上漾着全然舒展的笑,那笑意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浸着难得的自由与真切,像被风吻过的云,轻盈又明朗。
而另一侧的山顶上,山风依旧在呼啸,卷着草木的碎屑,刮得人衣角都作响。
段时安举着望远镜,视线牢牢锁在下方的空地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转头冲身旁的顾衡扬了扬下巴:“顾衡,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偷窥狂?专门蹲这儿偷窥你弟弟。”
他啧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戏谑,“合着你把我拽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你弟跟江家那小子撒欢啊?你弟今天和上次看起来又不太一样,跟之前那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段时安说着,侧头打量着身旁的人。
他本以为,顾衡瞧见江屹言跟顾浔野那么亲近的模样,定会怒火中烧,说不定当场就要发作。
毕竟他早就看穿了顾衡藏在眼底的那点心思,浓烈又偏执,半点容不得旁人觊觎。
可出乎意料的是,顾衡也正举着望远镜,目光沉沉地落在远处那个笑得眉眼舒展的身影上,周身竟没半分戾气。
良久,顾衡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辨不出是怅然还是别的什么:“他今天很开心。”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我第一次见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纵使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可当视线落在顾浔野那张舒展的脸上时,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瞬间摁下了暂停键。
那是一种全然的松弛与真切的快活,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哪怕是在家里,对着慕菀时,顾浔野的眉宇间也总藏着一丝疏离,从来没有过这么毫无设防的笑意。
这么难得的光景,他舍不得去惊扰。
纵然嫉妒江屹言能让顾浔野这么开怀,嫉妒得心口发紧,他也不愿去打碎眼前这澄澈的欢喜。
他也只想让这个人,永远都能笑得这么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