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17(2/2)
顾浔野愣了愣。
这不是他的本职工作吗?往常他站得再久,谢淮年也没说过一句类似的话,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反常?
旁边的陆华生也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给谢淮年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太清楚这位的性子。
对外对着粉丝永远是温和体贴的模样,那不过是精心营造的完美人设;可私下里对身边人,尤其是对保镖这类下属,向来是淡漠疏离的,别说体恤了,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但谢淮年的心肠其实是热的,只是那点温度藏得太深,从来不肯轻易外露。
可像今天这样直白的关切,陆华生还是头一回见。
顾浔野回过神,只淡淡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是站着吧,习惯了。”
到了中午点餐的时候,谢淮年更是直接将手机塞到他手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叮嘱熟人:“点你喜欢吃的,别客气。”
顾浔野确实没客气,只捡了几道合口味的家常菜。
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可等餐食送上门,看着满满一桌子荤素俱全的菜肴,他不由得愣住了,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我明明没点那么多。”
谢淮年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我又加了几道。”
顾浔野默了默。
这哪里是加了几道,分明是加了十几道,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整张桌子。
顾浔野没再说什么,看着谢淮年低头吃饭的模样,清瘦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前几天那些事突然就涌了上来,顾浔野抿了抿唇。
那些都是别人的过往,是不能轻易触碰的伤疤,他没资格干涉,更没资格过问。
顾浔野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鸡翅,轻轻放进谢淮年的碗里,声音放得温和:“你太瘦了,多吃点。”
谢淮年的筷子顿住,垂眸望着碗里的鸡翅,又抬眼看向顾浔野。
男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干净又坦荡。
谢淮年心里清楚,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可怜他。
可这正是他想要的。
饭吃到一半,谢淮年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声音轻缓却带着认真:“那天那件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顾浔野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眸色微沉。
他原以为谢淮年要么忘了,要么是不愿再追究,竟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提起。
“查到了。”他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牵扯到的是很早以前的旧事,按流程走的话,你完全可以告她。”
话音落下,顾浔野却没再说下去。
告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扳倒一个毫不相关。
这圈子里藏污纳垢的事太多,扳倒一个,还会有无数个趋之若鹜地扑上来。
这些明枪暗箭,从来都不是靠外人能扫清的。
顾浔野看着谢淮年清瘦的下颌线,心底漫过一丝沉沉的无奈。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些盘根错节的过往,那些被污蔑的、被曲解的、被藏在阴影里的真相,只有谢淮年自己站出来,把一切摊开在阳光下自证清白,才能真正挣脱桎梏,走出来。
一提起那些陈年旧事,谢淮年周身的气息瞬间就沉了下去,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那是旁人碰不得的、深埋心底的伤疤。
顾浔野看着他骤然蔫下去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恼自己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偏生戳中了人家的痛处。
他手忙脚乱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放进谢淮年碗里,又怕不够似的,把旁边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也夹了好几块放进去:“这土豆丝炒得挺脆,你尝尝。”
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菜,谢淮年忍不住低笑出声,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沉郁散了些:“你很喜欢给别人夹菜?”
瞥了眼那碗“小山”,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干咳两声,找补道:“对了,你们演员不是也要保持身材吗?这么多,是不是不能吃?”
“不用忌口,想吃多少吃多少。”谢淮年语气淡淡,这话里的水分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还是拿起筷子,将顾浔野夹来的菜,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全都吃完了。
顾浔野看着他细嚼慢咽的模样,忽然开口问:“你平时喜欢吃甜的吗?”
他看得明白,谢淮年肩上扛着太多东西,那些被冤枉的、被曲解的、被泼在身上的脏水,他都闷在心里自己消化。
顾浔野从来没想过要伸手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他只是恰好站在离谢淮年最近的地方。
很快女主就会登场。
在那之前,他姑且把人照顾好。
迎上顾浔野主动递来的询问,谢淮年垂眸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
“喜欢。”他放下筷子,“只是演员这行,总归要控着点热量。”
“那到底能吃吗?”顾浔野追问了一句,眉眼间藏着实打实的担心。
像谢淮年这样的人,皮囊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既要护着皮肤的细腻光洁,又要维持着身形的挺拔匀称,半点差错都容不得,活得不知道有多麻烦。
谢淮年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忽然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能吃,我体质特殊,再怎么吃都不会长胖,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顾浔野才彻底松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面:“那下次我给你带甜点吧。”
他每天上班开车等红绿灯都路过一家面包店,从来没进去过,但每次经过,总忍不住往里面看两眼。
他想着,眼神飘了飘,像是陷进了某种模糊的记忆里,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面包,总觉得莫名眼熟,脑子里还会突然冒出来做面包的步骤……好像也记得有人跟他说过,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听着顾浔野的话,谢淮年眼底漫过一层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刻意拉近距离。
是因为那点藏不住的同情,是因为那份不愿戳破的怜悯,才愿意这样对他好。
足够了。
他本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不求别的,只求能被主人多垂怜一分,多偏爱一点。
而现在,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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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相处下来,他和谢淮年之间的氛围愈发熟稔亲近,早已超脱了雇主与保镖的界限,倒更像是能坐下来聊几句的朋友。
即便如此,顾浔野依旧恪守着本分,分内的事桩桩件件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是谢淮年身上那股化不开的沉郁,总挥之不去。
有时撞见他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背影,清瘦的肩头微微垮着,孤零零的,像被无形的牢笼困住了一般。
明明看得出来,他拼了命想挣脱出来,想朝着光亮走几步,可脚步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那股子压抑沉闷的气息,浓得像是能攥出泪来,甚至隐隐透着几分濒死的荒芜。
而顾浔野能做的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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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翳散去,天光大亮。
日头虽烈,却正是打高尔夫的好天气。
顾浔野端着杯冰镇果汁,懒洋洋地倚在遮阳伞下的躺椅里,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草坪。
顾衡正握着球杆,身姿挺拔地站在阳光下,抬手挥杆的动作利落干脆。
这几天,只要休息,顾衡总爱找各种由头带他出来散心,像上次逛商场买衣服那样,给他安排行程。
而上次醉酒的事对方好像根本不记得了。
不记得才好。
现在顾衡带他出来,他没拒绝,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真的缓和不少。
要问好到什么地步?大概是顾衡如今见了他,眼底总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再者,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也确实太过无聊。
江屹言那边,他倒是暂时没搭理。
跟江屹言混在一块儿,固然有乐子,却尽是些飙车、赌博的刺激把戏,闹得慌。
可跟顾衡待在一起,体验的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绿茵场上的闲情逸致,亲手操控飞机冲上云霄的畅快,全是些“高端玩法”。
果然,人和人的档次,真是天差地别。
江屹言那些打打杀杀的乐子,他早就玩腻了。
跟着顾衡出入的,全是些格调斐然的高端场所。
此刻,遮阳伞旁的休息区里坐着几位商界老总,见了他,无不客客气气地颔首寒暄,言语间带着几分明显的阿谀奉承。
无非是因为知道,他是顾衡的弟弟。
顾浔野活着的时候也打过高尔夫,只是次数少得可怜。
毕竟从前没人陪他玩,再好的消遣,少了搭伴的人,独自上场也只剩索然无味。
他瞥了眼不远处放下球杆正和人交谈的顾衡,今天这处高尔夫球场的老板,是个娱乐公司的老总。
今天约着出来玩,人都聚齐了,那老总偏偏自己忙去了。
顾浔野正慢悠悠啜着杯里的果汁,身侧的躺椅便陷下去一块。
顾衡带着一身阳光的热度落座,嘴角还扬着笑:“要不要去玩两把?”
顾浔野头也没抬,晃了晃杯里的冰块:“太热了,懒得动。”
顾衡没劝,伸手拿起旁边的水灌了一口:“那就等太阳小一点再去。”
顾浔野心里正打着这个主意,闻言便点了点头。
他确实有些手痒了,毕竟太久没碰过高尔夫,难得遇上好场子,玩上几杆也不算辜负这闲暇时光。
而这里场子很大,旁边立着栋通体透明的玻璃大楼,里头并非高尔夫球场的延伸,而是一些运动器材,还有弓箭馆、保龄球馆这类的休闲项目。
整个场地就是那位娱乐公司老总打造的巨型运动商务综合体,气派得很。
顾浔野正懒洋洋地倚在遮阳伞下,听着顾衡说下次带他去体验里面的保龄球。
不远处的林荫道旁,一辆黑色房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袁琨率先迈步下车,紧随其后的谢淮年裹得严严实实,鸭舌帽压得极低,脸上还架着一副墨镜,将大半张脸都遮了去。
陆华生也快步绕到他身侧,低声提醒:“老板,陈老板让我们直接走正门,说今天没什么人。”
谢淮年“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今天来这儿,为的就是敲定那部剧本的合作。
可那位陈老板毕竟是圈内呼风唤雨的人物,纵使他顶着影帝的光环,满身光鲜亮丽,说到底,也是靠着资本捧起来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高的姿态,到了这些人面前,也只能放得低低的。
所以他要亲自来。
路过那面满是跑步机的玻璃落地窗时,谢淮年抬眸望了眼外面。
草坪上那群人都穿着挺括的高尔夫球服,言行举止间透着的矜贵。
而这里的高尔夫球场从不对外开放,能踏足这里的,无一不是身价斐然的贵客。
谢淮年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听着那些人朗声谈笑,那笑声里裹着的松弛与底气,是他再怎么站到高处也模仿不来的。
他多看了两眼,视线忽然被一道身影勾住,男人的侧脸线条凌厉冷硬,腕间那块腕表的款式低调却矜贵,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有价无市的限量款,价值足有好几千万。
而他身侧那些人,言谈间无不以他为中心,颔首附和的模样,无声昭示着这人的权势有多滔天。
而那个男人微微低着身,唇边噙着笑,正侧身同身旁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可谢淮年的视线被那道身形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半点也看不清他身侧人的模样。
只能看见一条悠闲晃荡的腿。
看着男人那放柔的眉眼,他猜测被护在那人身侧的,肯定是他很珍爱的人。
“谢影帝在看什么?”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谢淮年转过身,就见来人缓步走近。
正是这部剧的投资方陈盛文,也是手握剧本版权、一句话就能敲定拍摄与否的人。
陈盛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开口:“谢影帝,外面那些人,可不是你能想的。你混的是娱乐圈,该清楚自己这碗饭,背后靠的都是些什么人吧。”
这话里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分明是在有意贬低他的身份。
陈盛文视线落在玻璃外那道身影的腕间,语气添了几分戏谑:“他们站在十层楼的高度,你啊,顶多算刚跨过一层楼的门槛。”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看见戴那块百达翡丽的男人了?他的身价,可是你的一百倍。”
陈盛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里藏着几分敲打:“谢影帝,别再看了,你还要再努力啊。”
谢淮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他知道对方是在点他,更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云泥之别,从来都不是靠名气就能抹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