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13(2/2)
“二哥,不用。”顾浔野连忙抬手推拒,眉头蹙得更紧,“我真用不着钱,妈和大哥之前给我的,我都还没动过呢。”
“你这小屁孩。”顾清辞一听就不乐意了,直接把卡塞进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佯怒,“他们给你的你就收,我给你的你就不要?拿着,就算平时不用,放着应急也好啊。”
顾浔野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有些发僵,目光落在旁边那张名片上,迟疑着问:“那这……这是什么?”
“这个啊,”顾清辞拍了拍名片,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我们研究所的通行证,我这东西可金贵着呢,从不轻易给人。你拿着它,在我那儿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你,想进去参观逛逛,随时来,哥带你到处看看。”
顾浔野看着那张印着研究所标志的名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顾清辞的研究所,他哪里敢去?
那地方可不只是单纯搞研究的,还牵扯着不少军事化项目。
要是真踏进去,保不齐就撞见哪个认识他的,那才是真的糟了。
那张银行卡和烫金名片被顾浔野攥在掌心,薄得像纸,却烫得他指尖发麻,活脱脱两枚烫手山芋。
可他拗不过顾清辞的坚持,终究还是揣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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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饭。
饭菜热气腾腾地摆上桌,客厅里的热闹瞬间挪到了餐桌旁。
顾清辞坐在他身边,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袖口熨帖地挽到手肘,举手投足都透着学者的沉稳自持,连夹菜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洁癖似的规整。
可偏偏,这人长了张停不下来的嘴,从研究所的趣事说到院子外面的花花草草,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还时不时关心顾浔野。
但顾清辞的关心是挂在嘴边的,温吞又细腻;和顾衡不一样。
顾衡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从不多说什么,但凡对顾浔野的回答有半分不满意,转头就能把前因后果查得底朝天。
碗筷碰撞的轻响里,顾浔野正低头喝着汤。
慕菀和周姨一起炖的鱼汤奶白醇厚,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脂,他用勺子轻轻拂开,舌尖刚触到那点鲜味儿,对面就传来了顾衡的声音。
“今天出去玩了些什么。”
不是询问,是质问。
顾浔野舀汤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就随便逛了逛,好久没回来了,到处走走看看。”
顾浔野垂着眼,没看见顾衡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锐利,直直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顾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冷嘲。
“顾浔野,你确定要在我面前撒谎吗?要在他们面前撒谎?”
顾浔野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撞进顾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见顾浔野半晌沉默,顾衡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冷硬,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剐着空气:“我今天在商业中心看见你了。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现在还敢当着妈和你二哥的面撒谎,你嘴里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顾浔野心头积压的火气。
他握着瓷勺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将勺子狠狠掷回碗里。
“哐当”一声脆响,奶白的鱼汤溅出碗沿,星星点点洒在光洁的桌布上,打破了满桌的温馨。
这是顾浔野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发这么大的火,难怪顾衡一进门就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原来从那时起,对方就在盘算着,要在这餐桌上,当着顾清辞和慕菀的面,狠狠拆他的台。
顾浔野皱紧眉峰,抬眼看向顾衡,眼底翻涌着怒意:“对,我确实去了市中心,我在哪里玩赌牌。”
他忽然想起江屹言之前提过,总在那附近撞见顾衡。
今天还真是不巧,偏偏就撞进了对方的视线里。
顾衡看着他这副硬碰硬的模样,脸色冷得像寒潭,声音压得极低:“那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不直说?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离那个江屹言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他把你带去的吧?”
“我跟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顾浔野猛地反驳,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他是不是好东西,我比你清楚、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敢跟我顶嘴?”顾衡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周身的气压骤然下沉,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顾浔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反抗他。
他实在受够了,受够了顾衡永远用那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口吻来质问他、管教他,仿佛他永远是个需要被圈养的小孩。
顾浔野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顾衡,别老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真以为,你能管我一辈子吗?”
顾衡听见这话,他此刻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心跳并不快,但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击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却始终填不满肺腑里那团堵着的闷。
饭桌上的热气瞬间凉透了,慕菀连忙伸手想去拉顾浔野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和:“小野,别跟你大哥犟嘴,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顾浔野扯出一抹冷笑:“顾衡,我已经说了无数次,我现在不是小时候,你能管这个家,能管所有人,但现在我不需要你管着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想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不要把你该死的掌控放在我身上。”
“不要干涉我做任何事情。”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破了闸。
打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起,上学放学的路,就被顾衡亲自包揽了。
但凡顾浔野和哪个同学走得近了些,顾衡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用那种作为长辈的语气警告他,说那些人只会带坏他,说他和那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适合交朋友。
这让顾浔野不免想到了他二叔,曾经也是这样对待他,让他变得孤独,让他永远融入不进去,直到最后变成一个冰冷的怪物。
以前他会去接受那份“好意”,可现在他不会了,那是一种束缚。
所以他明白了,原来他二叔从来没待他好过,那些善意不过是想更好的摆布他的人生。
而顾衡这个人更离谱,掌控欲强到什么地步,高中那会儿,顾衡简直是把他往后半生的路都铺得严丝合缝。
读什么专业、进什么公司、接手哪块业务、甚至连未来要拓展的领域,都被对方一条条列出来,细化到了每个年龄段的具体目标。
顾浔野光是看着那张计划表,就觉得浑身发沉。
还好当时去了基地,换做任何一个人,谁能受得了顾衡这般密不透风的掌控。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让顾衡消失,这是原主的大哥,所以硬生生演了这么多年,忍了这么多年。
看着顾浔野将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怼一股脑倾泻而出,顾衡心底如刀割一般的疼痛,让他觉得每吸一口空气都像酸涩的苦涩。
原来在那人心里,自己竟是这般惹人厌弃,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暴怒的火气在胸腔里翻涌,可心疼与焦虑又像是潮水般将那点怒意死死压住。
几种情绪在他心底反复撕扯,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向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衡,此刻乱了阵脚,指尖微微发颤。
在顾浔野面前,他永远都是这般慌乱无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分能缓和两人关系的法子。
沉默在饭桌上蔓延了片刻,顾衡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扯出了一句硬邦邦的话:“我是你大哥,就该管着这个家,管着你。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直直刺向顾浔野:“还是那句话,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和江屹言混在一起。要是再让我撞见,江家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昭然若揭。
顾浔野看着顾衡还是这副模样,真是要被气笑了,所以刚才自己说那些话,对方是一句没听进去啊。
靠。
他刚才生气的竟然忘了,这些年之所以在顾衡面前装乖敷衍就是因为这人脑子有病,你越是逆反,对方就越要干涉。
顾浔野当场就想给自己两下,后悔了,早知道继续装傻了……
他一言不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慢吃。”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顾浔野转身就往楼上走。
完全聊不下去。
他和顾衡,永远都是这样。
不过是坐在一张桌上说上两句话,转眼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从来如此。
顾浔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饭桌上的低气压仍未散去。
但大家都习惯了,只是今天顾浔野第一次这么强势的反驳。
顾清辞蹙着眉,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座椅,又转向面色铁青的顾衡,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担忧:“大哥,小野都二十二了,你这样强行插手他的人际交往,是不是……太过分了?”
慕菀也连忙附和,伸手轻轻拍了拍顾衡的胳膊,柔声劝道:“是啊小衡,小野早就不是需要你事事操心的小孩子了。就算为了他,但他跟江家那孩子玩了这么多年,那孩子平时除了贪玩看着挺老实的,你别总揪着不放。”
“老实?”顾衡猛地抬眼,周身的寒意瞬间漫开,“不管怎么说,除了江屹言,顾浔野跟谁来往都可以。”
没人知道,自从撞破江屹言看向顾浔野时,那双眸子里藏不住的、逾越了兄弟之谊的炽热与占有,顾衡就恨不得立刻将两人拆得干干净净。
从前只当是年少玩伴,打打闹闹,惹是生非倒也罢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对方的心思太烫,太沉,会把他一直护在掌心里的人带坏的。
顾衡没再理会两人的劝说,猛地站起身,径直转身上楼。
厚重的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声响。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能以什么身份去拦着?以大哥的身份吗?还是以家人的身份?可这满心翻涌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又算什么?
他不敢细想,生怕出现不该有的念想。
或许这是一种罪孽。
他不想和顾浔野吵架,不想用那种冰冷的语气逼他,更不想看见他用那种冰冷又疏离的眼神看他。
可他更害怕,害怕看见顾浔野和江屹言站在一起的模样,害怕对方那藏不住的心思,终有一天会将他的少年,从他身边彻底夺走。
他攥紧了拳,想到刚才自己的冲动行为,他分明是被私欲烧昏了头的疯子,是披着体面皮囊的卑劣之徒。
那些失控的占有欲,全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不堪。
念头翻涌的刹那,他猛地扬手,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指骨撞出钝重的声响,疼意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这点痛,哪里抵得过心底翻涌的惊惶与厌弃。
顾衡一下接一下地捶着,像是要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连同自己这副躯壳,一并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