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10(2/2)
江屹言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楼上那片权贵云集的区域,下巴扬得老高:“我江屹言在这儿混得不算差,里头大半人都得给我几分薄面,包括上面那些人。你跟着我,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顾浔野看着他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玩得明白。”
“那是。”江屹言挑眉,脸上的得意更甚,语气却忽然沉了几分,“你别瞧我整天贪玩,我爸对我要求严着呢,该懂的规矩、该摸透的门道,我一样没落下。”
顾浔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屹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你哥顾衡也是这儿的风云人物,你不知道吧?”他又朝楼上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就你刚才问的那片地方,你哥就常去。我倒是想进,可惜还不够资格。”
“顾衡?”顾浔野猛地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对啊。”江屹言点点头,语气散漫,“我之前在这儿碰见过他好几次,一看就是来谈生意的。你哥那人,典型的事业狂,一板一眼的,眼里除了工作没别的。来这儿无非就是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交易,不过也正常。”
他摊了摊手,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像我们这种,做的本就是黑白两道的生意,这世上哪有真正干净的商人。”
顾浔野沉默着点头。
这话他深以为然。
毕竟从前的自己,手上也沾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生意人嘛,想要往上爬,身上哪能不沾点脏污。
就在这时,楼下的喧嚣陡然拔高,数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发牌桌,正被侍者们有条不紊地抬到中央空地。
大厅顶端的巨型荧幕骤然亮起,流光溢彩的光影里,密密麻麻滚动着参赛者的名单与头像。
江屹言扫了一眼,侧头冲顾浔野扬了扬下巴:“想玩吗?我让他们把你名字加上去。”
顾浔野本想摇头拒绝,目光却在掠过荧幕的瞬间骤然凝住。
他指尖戳了戳江屹言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诧异:“那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江屹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清荧幕上那个笑得一脸精明的头像时,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挑,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揶揄:“这不是高中那会儿,被你揍掉一颗牙的家伙吗?”
说到一颗牙,顾浔野的记忆瞬间回笼。
他记得。
那人当年跟江屹言一样,死皮赖脸地凑上来想跟他攀交情,可他那点想攀权附贵的心思,简直写在了脸上,偏偏手脚还不干净,没少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几番拒绝还甩不掉,最后被缠得烦了,堵在巷子口揍了一顿,直接打掉了他一颗门牙。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看见这个名字。
两人正坐在靠近入口的卡座上,身侧侍立着好几个恭顺的侍从,进退有度地候着吩咐,倒真看得出江屹言在这地界的地位不低。
江屹言指尖转着一枚筹码,又问了一遍:“真不玩?”
顾浔野靠着椅背,闻言头也没抬地摇了摇:“不去,没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喧嚣的牌桌,“看看就好,亲自下场反倒腻味。”
话音刚落,一阵轻佻的口哨声就穿破周遭的嘈杂,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顾浔野眉峰微挑,抬眼望去,可不就是荧幕上那个熟面孔。
这人叫韩琛。
高中时关于他的传言就没断过,说他本是富家子弟,一朝家道中落,才急巴巴地想攀附顾浔野和江屹言。
只不过那时的韩琛,眼里分明更黏着顾浔野。
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歪着膀子晃过来,那架势活脱脱就是校外晃荡的小混混。
韩琛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扯着嗓子笑道:“我说怎么围了这么多人,老远看着就眼熟,原来是我老同学啊。”
江屹言闻言,当即低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韩琛?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脱不了那副穷酸相,看来现在混得不错嘛。”
这话扎在韩琛心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江屹言,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倒是你,还是老样子,一副高高在上谁都看不起的德性。”
江屹言挑了挑眉,半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慢悠悠地颔首,吐出的话更是刻薄:“是啊,毕竟我从来没正眼看过你。”
一旁的顾浔野嘴角勾了勾。
江屹言这张嘴,毒起来是真的要命,不光扎别人疼,嘴皮子一动,仿佛连自己都能顺带剐上两下。
韩琛却没再理会江屹言,目光径直落在顾浔野身上,扯出一抹算不上自然的笑:“顾浔野,好久不见。”
在他眼里,顾浔野和江屹言本就是一路人,一样的眼高于顶,一样的不把旁人放在心上。
当年他家道中落、在学校里已经落得个穷小子的名声,那时候多少人挤破头想凑到顾浔野身边,军政世家,家里两个哥哥都很厉害,妈妈又是市区医院的院长。
父亲带着光荣家族的身份。
可顾浔野身边的位置,从来都被江屹言占得死死的,旁人连靠近的余地都没有。
顾浔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应声,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猝不及防刺中了韩琛心底那点隐秘的不甘。
他脸色沉了沉,梗着脖子放话,语气里满是挑衅:“今天这儿有比赛,既然你们都来了,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玩啊,怎么不玩,我今天陪你玩个尽兴。”江屹言几乎是立刻接话,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戾气。
他最看不得韩琛这副嘴脸,高中时那双黏在顾浔野身上的眼睛,就透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贪婪,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半点没变。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屹言又猛地怔住。
他现在看向顾浔野的目光,又何尝不是藏着同样见不得光的心思,黏腻又滚烫,恨不得将人裹进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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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端的巨型荧幕倏然刷新,原本滚动的名单末尾,赫然多了一个名字。
江屹言。
顾浔野靠回卡座的软椅里,看着场中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声勾了勾唇角。
07号桌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是他们的对局之地。
顾浔野的目光落在韩琛身上,那人眉眼间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仿佛笃定了这一局的赢家非他莫属。
他心里不由得沉了沉,隐隐生出几分担忧。
江屹言怕是要吃亏。
韩琛从前那般穷困潦倒,如今能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手腕定然不简单。
“要不我来?”顾浔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认真。
他清楚规矩,一旦落座开始比赛便不能中途换人,与其看着江屹言被步步紧逼,不如从一开始就替他扛下。
江屹言闻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想玩?”
顾浔野点点头。
谁让他护短呢。
韩琛摆明了是来找茬,要是让江屹言在这里丢了面子,岂不是等同于打他的脸?
江屹言没多问,毫不犹豫地起身让座,唇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全然是信得过的模样。
顾浔野落座时,正对上韩琛看过来的目光。
那人忽然笑了笑,语气听着竟带了艳羡:“你们俩的关系,还真是好啊。”
只有韩琛自己知道,他羡慕的从来都不是这份情谊,而是独独羡慕江屹言。
羡慕他能轻松站在顾浔野身边,羡慕他从一开始就拥有自己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高中时那段死缠烂打的日子又浮上心头。
这份不甘心,他揣了整整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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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屏幕的光影在真皮沙发上流淌,两个男人一坐一靠。
一人埋首在摊开的合同里,指尖夹着钢笔,目光锐利地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另一人则半倚着沙发靠背,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墙上的屏幕,将牌桌上的动静尽收眼底。
忽然,看屏幕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玩味,看向埋头工作的人:“顾衡,今天这场比赛可比平时有意思多了,你怎么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我可是押注了。”
顾衡头也没抬,翻合同的指尖顿了顿,声音冷冽又平淡:“会对这些感兴趣的,从来只有你。”
听到这话,斜倚在沙发上的男人忽然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抄起玻璃茶几上的酒杯。
手腕轻轻一晃,杯壁撞得冰块叮咚作响,澄澈的酒液裹着碎冰旋出细碎的旋涡。
男人叫段时安。
和顾衡是相交十余年的挚友,从青涩懵懂的少年时代一路并肩走来,在名利场的翻涌里摸爬滚打,直至双双站稳脚跟,走到如今的位置。
是能托底、能同生共死的过命之交。
“喂,顾衡。”段时安啧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杯沿,冰块撞出清脆的响,“喊你过来是让你劳逸结合,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当工作狂。”
顾衡这才从文件里抬起眼,眉峰微挑:“自己贪玩,还要拉我当垫背的。”
段时安低笑一声,手肘撑在膝盖上,朝他扬了扬下巴,视线落向手边那几份摊开的合同:“什么叫拉你垫背?我可是专程给你带了好东西来的。”
他们来这儿,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消遣。
“那片区域的项目,我自己也能搞定。”顾衡扫过合同封面,语气没什么波澜。
“啧,给你铺好的捷径你不走,还怪我多事。”段时安晃着酒杯,眼底漾着几分促狭,“陪我在这儿待一会儿都不耐烦,怎么,急着回家见你那位好弟弟?”
“好弟弟”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顾衡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今天休息,约了人出去玩了。”
看着顾衡提到这个弟弟,又变得萎靡起来,段时安登时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顾衡,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跟你那弟弟,三天两头地吵,看他那态度,分明就不怎么待见你,你还偏偏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勾了勾唇角,“说真的,你对这个弟弟,倒是格外不一样。”
顾衡此刻心底漫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对顾浔野,是打从骨子里的不一样。
可那点异样的心思,像藏在暗处的火苗,他从不敢伸手去碰,更不敢深想。
他这一怔神,段时安已经重新靠回沙发里,视线落在前方的投影屏幕上,语气散漫却字字戳心:“以前的事我懒得提,那时候你天天把他攥在手心管着。”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但他现在都二十二了,早不是需要你护着的小屁孩了,你要是还拿以前那套来对他,顾衡,那就是你拎不清了。”
“这是我的家事。”顾衡猛地收回思绪,脸色沉了下来。
段时安啧了一声,没再看他,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行,你的家事,我不管。”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真到了翻脸的那一步,可就什么都晚了。”
话说完,段时安的视线继续黏在屏幕上的精彩对局里,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嘴里还跟着局势啧啧有声。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骤然定在了07号桌台的画面上,眉头蹙起,还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他凑近了些,视线死死锁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猛地,记忆里那个几年前一脸冰冷的小屁孩身影跳了出来。
段时安倏地转头看向顾衡,眼底翻涌着几分惊奇,几分玩味,连语气都透着点诡异的腔调:“顾衡,我好像看见你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