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皇上不会真的生气了吧（2/2）

皇后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石青色常服的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地，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如同秋叶落在寒潭。

“给姑母请安。”她特意换了身素净衣裳，领口袖边只绣了圈浅淡的回纹，鬓边那支羊脂白玉簪是陪嫁时太后所赠，此刻在殿内的柔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少了几分中宫娘娘的威仪，多了些晚辈对长辈的恭顺。

并且她称呼的是“姑母”而不是“皇额娘”，一个是至亲的侄女儿，一个是不算得宠的儿子的媳妇儿，孰近孰远自然一目了然。

太后抬手，银护甲在袖口露出一点冷光，声音平缓如老井水：“起来吧，竹息，赐座。”

竹息姑姑连忙从偏殿搬来个铺着青缎棉垫的绣墩，皇后谢过，侧身坐下时，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着，将帕子攥出几道深痕。

她知道，太后今日召她来，绝不是为了那盘没下完的棋——

昨夜景仁宫的动静，怕是早已顺着宫墙的缝隙，飘进了寿康宫的窗棂。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佛珠在太后指间转动的轻响，像秒针在丈量时光。

太后先问了几句闲话，从御花园的菊花开了几品，问到六宫新晋的嫔妃与皇子公主身子是否康健，皇后一一作答，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几遍才吐出，谨慎得如同走在薄冰上。

“昨儿个，皇上在你那景仁宫歇了？”太后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皇后鬓边的玉簪上，似不经意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皇后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下，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皇上昨儿赏光，在臣妾宫里用了晚膳，夜里便歇下了。”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无数个寻常夜晚中的一个，却不知紧握的帕子早已被掌心的汗濡湿。

“哦？”太后挑了挑眉，捻佛珠的手指停在半空，紫檀木的温润衬得她的指节愈发清瘦：

“那怎么今晨一早就听说，皇上在养心殿动了气，还让人去你宫里翻箱倒柜地查了查？”

来了——

皇后深吸一口气，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皮肉里，借着疼痛迫使自己镇定。

那梦说不得，那暖情香更说不得——

前者荒唐如镜花水月，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失心疯；

后者阴私如宫闱暗流，一旦泄露，便是动摇国本的丑闻，哪怕是在血脉相连的姑母面前，也绝不能吐露半个字。

“臣妾也不知为何。”皇后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眼底还浮着一层薄薄的委屈，像蒙着水汽的琉璃：

“今晨皇上走时并未说什么，只嘱咐了句‘好生歇着’，臣妾也是方才听竹息姑姑来传召，才隐约听小太监们议论，说皇上许是动了气，可究竟是为了什么，臣妾实在……实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