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突发事端(2/2)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些背叛与伤害。
曾经倾心相待的“姐妹”,在她落难时落井下石,笑得狰狞;曾经信任依赖的亲人,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将她推出去顶罪;曾经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对她恨之入骨,冷眼旁观,甚至亲自为她递上那碗毁了她一生的毒药。
皇后假仁假义的嘴脸,太后淡漠冰冷的眼神,后宫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
那一笔笔血债,那一道道伤疤,早已刻入她的灵魂深处,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从未消散,从未愈合。
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再入深宫争宠,不是为了攀附权贵,不是为了做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嫔妃。
她步步为营,伪装温顺,忍辱负重,积攒势力,博得圣宠,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为的只有一件事——复仇。
她要将前世那些将她推入地狱、让她惨死无状的人,一个个、慢慢地,全部拖下来,踩在脚下。
她要让他们尝遍她所受过的所有苦楚——绝望、恐惧、痛苦、寒冷、背叛、孤立无援。
一丝不落,尽数奉还。
萧承舟的恨,皇后的毒,太后的冷眼,后宫众人的落井下石……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会原谅。
暖阁内,张婉仪柔婉动听的声音还在继续,茶香清雅,花香袭人,一切都平静得恰到好处,完美得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可江揽意心底那股不安,却并没有随着这平静的表象而消散,反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随着暖阁内的香气一点点弥漫,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细刺,在心底越扎越深。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有一张网,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收紧。
只是,她终究还是疏忽了一瞬。
她没有留意,在暖阁那股清雅恬淡的安神香气之中,隐隐浮动着一丝极淡、极淡、几乎无法用嗅觉分辨的冷香。
那冷香太轻,太淡,太隐秘。
像初春冰雪刚刚消融时残留的寒气,像深夜露水凝结在草叶上的冰凉,细碎若微尘,缥缈若轻烟,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里,与安神香、茶香、窗外飘进来的花香交织缠绕,完美隐藏,天衣无缝。
不凝神屏息,不细细分辨,只会当作是春日里草木的清气,是风吹进来的花香,绝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联想到阴谋、诡计、毒药之上。
那正是深宫之中,极少有人知晓、更极少有人敢用的秘药——碎寒草独有的味道。
此草,无毒。
无味。
寻常单独闻之、食之,对人体没有半分伤害,平和得如同寻常野草。即便太医前来把脉、查验、闻嗅,也查不出半分毒素痕迹,只会当作寻常草木气息。
可一旦,它与暖阁内常年焚着的安神香相融,再混入茶水、点心之中,随着呼吸入肺,随着茶水入腹,与体内气息交汇,便会瞬间变成一剂阴毒至极、却又不留半点痕迹的利器。
它能无声无息引动胎气,崩落子嗣,发作得猝不及防,迅猛如雷。
事后即便遍查全身、遍查器物、遍查香料,也查不出半分中毒迹象,只会认定是孕妇自身胎气不稳、意外动了胎气所致。
这是后宫之中最阴毒、最隐蔽、最难以防备的害人手段,专门用来栽赃陷害,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人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江揽意不知道。
她此刻所有的心神,一半在前世的血海深仇里,一半在对冷宫中萧承舟的恨意里,对眼前这看似无害的暖阁香气,少了那最关键的一分警惕。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日头,从天空正中,缓缓斜向西方。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阳光,从明亮刺眼,变得温柔柔和,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缓缓移动。
春风几度穿窗而过,拂动轻薄的湖蓝帘幔,轻轻摆动,像水面荡漾的涟漪。窗外花枝轻颤,花瓣纷飞,香气一阵浓一阵淡,飘入暖阁之内。
阁内依旧一片平和安宁。
张婉仪的轻声细语,偶尔夹杂着江揽意淡淡的应和,香炉青烟袅袅,地龙暖意融融,一派岁月静好。
半个时辰,在无声无息中,悄然过去。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到了近日后宫里流传最广的一桩闲话上。
贤妃。
贤妃前些日子偶感风寒,一开始只当是小毛病,没放在心上,谁知一拖再拖,竟渐渐重了,卧病在床,一连好几日没有起身,既没有前往皇后宫中请安,也没有参与后宫里的任何小宴、聚会。
一时间,后宫之中流言四起,细碎议论,悄悄流传。
有人说,贤妃是恃宠而骄,仗着陛下往日里的几分偏爱,故意摆架子,不肯给皇后请安;
有人说,贤妃这一次病得极重,恐怕是难以痊愈,说不定就要一蹶不振;
还有人说,贤妃是故意装病,避开后宫纷争,暗地里在筹谋什么。
各种流言蜚语,像春风里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
江揽意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杯壁,动作不急不缓,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偏颇,淡淡开口:“换季之时最易染病,春风寒,乍暖还寒,最难将息。贤妃体质素来偏弱,常年吃药调理,安心静养便是,不必理会后宫的闲言碎语。日子久了,流言自然就散了。”
她这番话说得公允得体,既不得罪贤妃,也不冒犯皇后,更不掺和后宫是非。
话音刚落。
变故,骤然而生。
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前一秒还坐在对面,红润温和、笑意浅浅、眉眼温柔、语气轻柔的张婉仪,脸色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