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送元宵(1/2)
奴才猜!‘弟兄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只要一分开,衣服就扯破’,是大蒜!”
“‘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是文房砚台!”
“‘红口袋,绿口袋,有人怕,有人爱’,是辣椒!”
猜对的欢呼雀跃,猜错的也不气馁,引得旁人阵阵欢笑,院内气氛越来越热烈,连原本冷眼旁观的沈贵妃派来的内侍宫女,都忍不住参与进来,猜中灯谜时,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
江揽意立在廊下,静静看着眼前的热闹,眼底无波无澜,只有缜密的算计。
这些人,很快就会成为她最忠心的耳目与爪牙。
灯谜过后,第二个游戏套圈紧随而至。
青石案上摆满赏品:赤金镶珠小银簪、绣花绢帕、茉莉花香膏、玫瑰胭脂、干果蜜饯、酸甜糖葫芦,皆是女子最喜爱的小物件,每人三个竹圈,站在三尺之外投掷,套中什么,便可直接拿走。
“我套中了银簪!是银簪!”
“我套中了两串糖葫芦!给我妹妹一串!”
“我套中了香膏!这下不用用粗劣皂角了!”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竹圈在空中划过轻快的弧线,落在赏品之上,暖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眼底满是对江揽意的信服与感激。
最后一个游戏,是投壶。
以青铜小壶为靶,每人三支箭,投中多者,赏银二两,众人轮番上前,虽手法生疏,却玩得不亦乐乎,院落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欢喜。
游戏结束,夜色已深,院外的锣鼓声渐渐稀疏,可偏殿院内的暖意,却丝毫未减。
所有人手中都捧着满满的赏赐,红包、元宵、银钱、糕点、首饰,脸上泛着红晕,看向江揽意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敬畏、惶恐、疏离,变成了死心塌地的忠诚与敬仰。
江揽意缓步走到人群正前,神色微正,语气骤然变冷,带着淬血的狠戾与威严。
“恩,本宫给得起,罚,你们也受得住。”
“丑话说在前头,本宫容得下忠心之人,却绝不容忍吃里扒外、背主求荣之辈。若是有人敢暗通皇后,泄露本宫的一言一行,背叛本宫的信任……”
她目光如冰,扫过众人,字字诛心:“本宫定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比在浣衣局、柴房受百倍千倍的苦。”
话音刚落,以张妈为首的二十名底层宫人,齐齐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一遍又一遍,磕得额头通红,却毫无怨言。
“奴婢誓死效忠小主!此生绝不背叛!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奴才等愿为小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蒙小主恩典,赐奴才温饱体面,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小主周全!”
沈贵妃派来的内侍宫女,也纷纷跟着跪地,磕头不止,彻底归心,再无半分二心。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整个院落,磕头声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与忠诚,他们知道,眼前这位江小主,是他们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江揽意看着跪地效忠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第一步,收拢人心,彻底成功。
有了这些人做耳目,她在后宫的每一步,都会稳如泰山。
“都起来吧。”
她语气放缓,重新恢复了清冷平和,“今日尽兴,各自回去歇息,元宵、糕点、赏赐,尽数分下去,不必拘谨,好好过个上元节。”
“谢小主隆恩!”
众人再次三跪九叩,才起身捧着赏赐,满心感激地退去,走到无人之处,无不感念江揽意的恩德,发誓要忠心耿耿,以死相报。
院落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花灯余温,与淡淡的糯米甜香。
江揽意独自立在廊下,重新望向西北角冷宫的方向。
夜色更深,满城灯火依旧璀璨,圆月高悬,欢声笑语隔着宫墙飘来,却丝毫融不进她眼底的冰冷与恨意。
她依旧没有察觉心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异样。
萧承舟。
你我皆是被这深宫、被这皇权践踏之人。
你有你的血海深仇,我有我的满门冤屈。
我今日予你一分温暖,不是可怜,不是恻隐,是投资。
他日,你需以权柄,以江山,以我仇人的血,来还今日这一盒元宵的恩情。
她只当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他。
需要他,借助他,驱使他。
需要这颗最隐忍、最狠戾、最有潜力的棋子,助她走完这条血海复仇路。
至于他的孤苦,他的伤痛,他的过往。
于她而言,不过是复仇路上,一抹不值一提的底色。
窗外花灯璀璨,笑语喧天,殿内清冷孤寂。
江揽意的眼底,始终只有淬血的恨意与缜密的算计,再无半分多余的情绪。
利用到底,绝不心软,绝不留情,这才是她在这深宫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至于心底那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动,早已被她彻底忽略,埋进最深最深的角落,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冷宫深处,是与满城繁华截然相反的死寂与酷寒。
冷宫的残雪比紫禁城任何一处都要顽固,黏在青灰砖缝里,化不开,冻得硬邦邦,踩上去咯吱作响。
西北角的宫墙早已斑驳剥落,朱红漆皮褪成暗沉的灰褐色,窗棂朽烂不堪,一碰便簌簌掉木屑,连寒风钻进来,都带着刺骨的阴冷与霉味。
殿内没有银丝炭,没有龙涎香,没有半点灯火,只有一堆捡来的枯柴在泥炉里苟延残喘,燃着微弱的、随时会被寒风吹灭的火星,散出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暖意,连指尖都暖不透。
萧承舟倚着冰冷潮湿的土墙而坐,玄色衣袍洗得发旧发白,边角磨出层层毛边,沾着星点泥污与雪屑,破旧却整洁。
他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脊背不曾有半分弯曲,即便身处这不见天日的囚笼,被世人唾弃为七杀灾星,也依旧带着刻入骨血的皇子矜贵与冷傲,不曾有半分卑微。
长发松松用一根粗糙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却遮不住那双深如寒潭、沉如墨玉的眸子。
瞳色是极沉的墨,没有半分光亮,常年浸在孤寂、屈辱与恨意里,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狠戾,藏着足以焚毁整座皇宫的恨意。
他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石子,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划着,动作轻缓,眼底却没有任何情绪,死寂得如同这冷宫的夜。
腹中早已空得发慌,一日一餐的冷粥残羹,早已耗尽,连饱腹都做不到,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冻得他指尖泛青,唇色发白,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十余年的冷宫岁月,饥寒、欺辱、冷眼、暗害、下毒、殴打,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他早已麻木,早已习惯在这绝境里咬着牙硬撑,在黑暗中蛰伏,等待复仇的那一天。
窗外的元宵灯火与欢声笑语,隔着厚重的宫墙隐隐飘进来,明明是人间最盛的热闹,落在他耳中,却只剩刺耳的嘲讽与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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