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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元宵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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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残雪未消,紫禁城的琉璃重檐覆着一层薄雪。

朔风卷着寒雾,掠过层层叠叠的朱红宫墙,呜咽之声如同深宫怨魂的低泣,久久不散。

柔仪宫作为沈贵妃的居所,地处后宫西侧,雕梁画栋极尽华贵。

鎏金铜兽立于檐角,在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宫道上积雪未扫,唯有几个缩着脖子的小太监手持扫帚,远远清扫着边角。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殿内那位盛宠加身、性情却阴晴不定的主子。

殿外寒风刺骨,殿内却暖如阳春。

银丝炭在掐丝珐琅炭炉中噼啪燃烧,橘色的火苗舔舐着炭块,暖意裹挟着醇厚的龙涎香,漫过梨花木描金屏风。

香气绕过高悬的墨色山水帐,将整间暖阁烘得暖意融融。

案几上摆着冻石笔架、翡翠如意,鎏金果盘里盛着新鲜的冰酪与蜜饯,皆是后宫顶尖的供奉。

处处彰显着沈贵妃国公嫡女、五皇子生母的尊崇地位。

沈贵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石榴红织金蹙凤锦袍,外罩貂皮披肩。

鬓边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垂着细碎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秾艳的眉眼愈发夺目。

她本就生得明艳,又兼家世煊赫、圣眷正浓,眉宇间自带一股张扬跋扈的贵气。

只是此刻眼底还残留着几分与皇后争斗后的戾气,指尖轻轻摩挲着羊脂玉茶盏,动作慵懒,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江揽意垂首立在软榻前数步之处,一身浅碧色绫罗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

素净淡雅,与这满殿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

她身姿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微微收拢。

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顺与谦卑,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只留下一副温顺无害、俯首帖耳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躯里,藏着一颗重生归来、淬满血海深仇的心。

江揽意缓缓抬手,端起案边摆着的青瓷茶盏,白玉般的指尖轻握杯壁,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柳絮。

她微微垂眸,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新烹的雨前龙井清冽回甘,带着淡淡的茶香,可茶水入喉,滑过食道的刹那,却没有半分暖意。

反倒化作一片刺骨的冰冷,从喉间直抵心底,冻得她五脏六腑都微微发颤。

那是前世惨死的恨意,是满门被灭的痛楚,是废井之中绝望窒息的冰冷。

是毒酒穿肠的灼烧与剧痛,尽数化作此刻喉间的寒意,刻入骨髓,永生难忘。

沈贵妃。

皇后。

你们等着。

前世,你们二人联手构陷,一个在台前步步紧逼,一个在幕后推波助澜。

罗织罪名将江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污蔑父亲江从安通敌叛国,抄家灭族,血流成河。

而她,身为后宫贵妃,却被你们剥去钗环,废去位份,打入冷宫。

最终被皇后亲手推入冰冷的废井,乱石砸落,惨死井底,连一具全尸都未曾留下。

毒酒、冷眼、构陷、灭门、惨死……

那些加诸在她身上,加诸在江家身上的所有痛苦、屈辱、绝望、血泪,她一刻都不曾忘记。

今生,她逆天改命,重生回到入宫第三日,褪去昔日的天真愚钝,带着满腔恨意与筹谋,踏入这吃人的深宫。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天真软弱的江揽意。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是蛰伏在暗处的猎手,是步步为营、只为复仇的复仇者。

皇后的伪善狠辣,沈贵妃的骄纵跋扈,萧崇的昏庸薄情,还有那些前世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深宫的权力,这血海的深仇,这前世的债,今生的恨,她会亲手,一点一点,一层一层,一丝一丝,全部讨回。

她要掀翻这吃人的后宫,要让所有仇人付出代价,要护着前世未能护住的贤妃与秦太医。

要踩着累累白骨,为自己,为江家,讨一个公道。

心底的恨意如暗流翻涌,几乎要冲破表面的平静,可江揽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指尖微微收紧,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她深谙深宫生存之道,越是恨意滔天,越要隐忍蛰伏,越是心有波澜,越要面如平湖。

就在这时——

江揽意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轻轻一瞥,目光恰好落在暖阁西侧那扇紧闭的雕花菱花窗上。

窗纸是上等的宣纸,素白干净,透过窗纸能看到外面残阳的金红光线。

原本平稳的光影,却在刹那间微微一暗。

一道极淡、极轻、极隐秘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在窗纸之外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错觉,快得让人以为是风吹动了树影,是檐角的铜铃晃动所致。

若是寻常宫妃,定然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一笑置之。

可江揽意不同。

她重生而来,历经生死,在深宫之中摸爬滚打数十载,对周遭的一切异动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

更何况她心思缜密、警惕至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在瞬间微顿。

有人!

有人藏在窗外的回廊之下,偷听她们的对话!

这一瞬,冷汗悄然浸湿了贴身的中衣,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刚才茶水的冰冷更甚。

她与沈贵妃刚刚定下结盟之约,所言皆是对抗皇后、布局后宫的核心机密,若是被人听去,后果不堪设想。

江揽意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指节泛出一丝冷白,可她面上却没有半分异样。

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偏移,依旧温顺地抬着眼,静静看着沈贵妃,听她诉说着后宫的旧事。

语气轻柔,神态恭谨,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从未发生过。

不过瞬息之间,江揽意的脑海中已经飞速盘算,思绪如电闪般掠过无数可能。

窗外之人,身份不明,来路未知。

若是皇后的心腹,是婉嫔派来的眼线,或是皇后身边的死士秦晚。

今日她与沈贵妃联手对抗皇后的消息一旦泄露,皇后必定会先发制人。

在皇帝萧崇面前搬弄是非,扣上结党营私、祸乱后宫的罪名,她们二人都会陷入绝境,万劫不复。

若是沈贵妃自己的心腹,是故意派来试探她忠心的,那倒无妨,只需继续保持恭顺,便可安然无恙。

可最怕的,是第三种可能——

是皇帝萧崇的人!

萧崇年过半百,昏庸多疑,薄情寡义,最忌惮后宫妃嫔结党,最忌惮朝臣与后宫勾结。

江家本就是户部尚书,手握钱粮实权,本就被他忌惮。

如今她若是与沈贵妃结盟,等于将江家与沈贵妃、五皇子绑在一起。

一旦被萧崇得知,他必定会龙颜大怒,以结党谋逆之名清算。

轻则她被赐死,重则江家再次遭遇灭顶之灾。

沈贵妃却还浑然不觉,依旧斜倚在软榻上,语气闲适地说着阮婕妤背主的旧事。

眉眼间带着不屑与冷厉,丝毫没有察觉到窗外的暗影,更没有察觉到殿内一触即发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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