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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记忆坟墓的入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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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他的话语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带着难以言喻的沙哑与沧桑感,意识......仍然存在于这具躯壳之中......被困在此地,已有千年之久......

我的心头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忍不住追问道:为何如此?究竟是什么力量让您得以维持意识不灭呢?

然而,面对我的追问,老金并未即刻回应。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指,缓缓地朝着球形空间的正中央方向一指。顺着他所指之处望去,只见在那片空旷的中央地带,竟有一颗硕大无朋的黑色晶体悄然悬浮其中。

那颗晶体宛如一轮高悬天际的墨玉,其直径足逾十米有余,周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纯黑色调。更为奇特的是,在它光滑如镜的表面之上,似乎还有一道道暗紫色的光芒纹理正在无声无息地游走流动,给人一种如梦似幻、迷离恍惚之感。结晶内部,有一个扭曲的人形黑影在不断蠕动——它在挣扎,在翻滚,在试图挣脱某种束缚,却永远无法成功。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从每一具水晶棺中,都延伸出一条若有若无的光带,汇聚向那个黑色结晶。光带是半透明的,像烟雾,像水流,缓慢地从棺中抽离,注入结晶。

结晶每吸收一缕光带,内部的黑影就蠕动得更剧烈一分。

“那是‘抽取器’。”老金咬牙,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恨意,“理性之主留下的东西。”

“理性之主?”小禧重复。

“高维农场主之一。收集者的创造者。”老金盯着那个黑色结晶,“那场战争里,祂是第一批降临的存在。祂不收割情绪,祂收割……痛苦。”

他指向那些光带:

“那些是捕手们的情绪能量。不是普通的情绪,是他们最痛苦的记忆,最绝望的瞬间,最无法释怀的遗憾。抽取器把它们从意识中强行抽离,喂给那个黑影。”

“黑影是什么?”

“未生者的胚胎。”老金说,“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理性之主试图用捕手们的痛苦喂养它,让它提前诞生。如果成功,整个大陆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小禧的脸色发白。

我盯着那些光带,胸口的蓝光剧烈跳动——沧曦的碎片在愤怒。它感觉到了那些被抽离的痛苦,感觉到了那些被困千年的意识正在经历的折磨。

“怎么破坏它?”我问。

老金摇头。

“没有办法。至少我找不到。”他看向那些水晶棺,“七十年来,我想尽一切办法,尝试过所有可能。但抽取器连接着每一个捕手的意识,强行破坏会让他们的意识瞬间湮灭。”

“就这样……一直拖着?”

“一直拖着。”老金低下头,“拖着,等一个不可能的希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等一个能真正终结这一切的人。”

沉默。

球形空间里,只有光带流动的细微嗡鸣,和黑影蠕动时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禧松开我的手。

她走向最近的一具水晶棺。

棺盖上刻着名字:

“琉璃·初代第七小队”

棺内沉睡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长发散落在肩侧,面容清秀。她的眉头微蹙,嘴唇紧抿,像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眼角那滴泪,在棺内微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小禧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隔着水晶,轻轻触碰那滴泪的位置。

就在她指尖触及棺盖的瞬间——

水晶棺亮了一下。

不是整体发光,是那滴泪。

它骤然亮起,像某种感应被触发。光芒从泪滴扩散,蔓延到整个棺盖,再到棺内沉睡者的全身。

然后,一个声音在球形空间中响起。

不是从棺内传来,是从那滴泪中。

女人的声音,轻柔,疲惫,却带着某种穿透时间的温柔:

“有人……来了吗?”

小禧的手停在棺盖上。

“你是谁?”她问,声音发紧。

“我是琉璃。”那声音说,“或者说,是琉璃留在泪里的一段记忆。我的意识已经被抽得太久,没法直接说话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和能感应到泪的人沟通。”

小禧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认识……沧溟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某种复杂的情绪——悲伤,怀念,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小溟……你认识小溟?”

小禧点头,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开口说:“他是我父亲。”

“父亲……”

琉璃的声音变得更轻,像在咀嚼这个词。

“他……他后来……过得好吗?”

小禧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好?他为了对抗收集者,把自己封印在神格里,变成了一段记忆,一个工具。

不好?他在封印前,给了她全部的爱,给了沧阳生命,给了沧曦名字。

她沉默。

琉璃却似乎明白了。

“还是老样子。”她轻轻笑了,“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话都不肯说。”

小禧咬着唇。

“他年轻时……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滴泪发出的光芒更亮了。

一段记忆,开始涌入我们三人的意识——

七十年前。

方尖碑刚刚建成。

初代捕手们还在庆祝胜利,却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十六岁的沧溟站在球形空间边缘,仰头看着那些水晶棺。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不解,还有某种正在萌芽的、更深沉的东西。

“为什么要用他们当封印?”他问。

站在他身边的,是队长李心远。

“因为只有他们的意识,能镇住未生者。”李心远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同样的痛苦,“我们试过所有方法。只有这个……有效。”

“可他们还活着!”沧溟的声音拔高,“他们还活着,意识还在受苦,这算什么胜利?!”

李心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水晶棺,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小溟,有些胜利,不是用来庆祝的。”

“是用来记住的。”

记忆的碎片快速闪过——

沧溟第一次见到琉璃。她躺在水晶棺里,眼角刚刚滑落第一滴泪。他隔着棺盖,试图擦去那滴泪,却被封印的力量弹开。

沧溟在深夜独自研究封印术。他用从队长那里学到的基础符文,加上自己的理解,创造出一套全新的体系。他反复修改,反复实验,最后在某个凌晨,终于完成了第一版完整的封印术架构。

沧溟站在队长面前,说:“我要离开。”

李心远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沧溟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十六岁少年的眼神,“我会找到另一种方法。一种不用牺牲活人的方法。”

李心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拍了拍沧溟的肩膀:

“去吧。”

“替我们活着。”

“替我们记住。”

记忆的最后一个画面——

沧溟站在方尖碑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水晶棺。

他的目光在每一具棺上停留一秒,最后定格在琉璃的棺上。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

那个符文,和现在方尖碑表面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

然后他转身,走入灰雾。

记忆结束。

光芒黯淡下去。

琉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疲惫:

“那是他最后一次来看我。”

“后来他再也没回来过。”

“但我从那些符文里,能感觉到……”

她的声音顿了顿:

“他一直没忘记。”

小禧已经泪流满面。

她隔着棺盖,看着里面沉睡的琉璃——这个只存在于记忆碎片中的女人,这个父亲年轻时唯一可能爱过的人。

“他记得。”她说,声音哽咽,“他一直记得。他的封印术,源头就在这里。他的坚持,源头也在这里。他……”

她说不下去了。

我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胸口的蓝光轻轻跳动,像某种安慰。

老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悲伤,释然,还有一丝近乎嫉妒的羡慕。

“队长也等了她很多年。”他轻声说,“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他看向中央那个黑色结晶。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小禧擦去眼泪。

她看向那枚戒指——父亲留给她的未完成的戒指。此刻,它正在微微发光。

她盯着那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看向我。

“星回。”

“嗯?”

“如果破坏抽取器,那些捕手的意识会怎么样?”

老金代我回答:“会解脱。也会……彻底消失。”

小禧点头。

她看向那些水晶棺,三百七十二具,每一具里都沉睡着一个人,每一个人的眼角都有一滴泪。

她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犹豫。

“那我们就送他们一程。”

她走向中央那个黑色结晶。

我跟在她身后。

老金犹豫了一下,也迈步跟上。

光带在我们周围飘荡,像无数无形的触手,从水晶棺中抽出痛苦,喂给那个永不知足的怪物。

小禧在结晶前停下。

她举起那枚戒指。

戒面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感应到了什么。

“琉璃前辈,”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你说我父亲没忘记你。”

“那你呢?”

“你忘记他了吗?”

沉默。

然后,从三百七十二具水晶棺中,同时传来了同一个声音:

“从未。”

那是琉璃的声音,也是所有捕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汇成同一个回答。

光带骤然停滞。

黑色结晶内部的黑影剧烈蠕动,像感应到了危险。

小禧笑了。

她把戒指按在结晶表面。

那一瞬间——

所有光带同时断裂。

三百七十二具水晶棺同时爆发光芒。

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入戒指,再从戒指涌入黑色结晶。

结晶开始震颤。

内部的黑影发出无声的尖叫,疯狂挣扎,却无法阻止那些光芒的涌入——那些不是痛苦,是希望。是三百七十二个被困千年的意识,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希望。

它们不是来喂养它的。

是来净化它的。

结晶表面浮现裂纹。

暗紫色的光纹开始褪色,变成金色,变成白色,变成温暖到令人落泪的光。

裂纹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最后——

轰然碎裂。

黑影在碎裂的瞬间被光芒吞没,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光点落在水晶棺上,落在捕手们的脸上,落在他们眼角的泪痕上。

泪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笑。

三百七十二具水晶棺,三百七十二张脸,同时浮现出同一个表情——

释然。

然后,光芒开始收敛,向上升腾,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冲破方尖碑的穹顶,冲入灰雾笼罩的天空。

光柱中,我看见了他们。

三百七十二个人,穿着老式制服,站成整齐的队列。

最前面是李心远,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琉璃。她的眉眼和小禧有几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

他们回头,看向我们。

李心远对着小禧,点了点头。

琉璃对着她,轻轻笑了。

然后他们转身。

光柱缓缓升起,带着他们,升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最后一刻,琉璃回头。

她的目光穿越空间,落在我身上。

不,是落在我胸口的蓝光上。

她笑了。

那笑容,和沧曦最后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然后她消失了。

光柱散去。

球形空间恢复了平静。

水晶棺还在,但里面的尸身已经开始消散。他们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安息。

小禧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散的棺,一言不发。

老金——不,李心远的残影——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些棺。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替我们,送他们一程。”

小禧摇头。

“是我该谢谢你们。”

李心远笑了。

他的身体也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慢慢变成光点。

“小禧。”

“嗯?”

“你母亲……琉璃,她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

“她爱你。”

“从你诞生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看着你。”

“只是……没法亲口告诉你。”

小禧的眼泪再次涌出,但她在笑。

“我知道。”

李心远点头。

然后他也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球形空间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小禧。

还有那些空荡荡的水晶棺。

很久,很久,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小禧转身,走向方尖碑的出口。

我跟着她。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

“星回。”

“嗯?”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那一排排空荡荡的棺材,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曾经被禁锢在这里长达一千年之久的三百七十二个意识。这些意识或许曾在无尽的黑暗与孤寂中苦苦挣扎,但如今却都已获得了解脱。

你说,他们现在......开心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期待。

我默默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回答道:我觉得...应该会吧。毕竟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折磨,终于重获自由,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我的观点。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开脚步,朝着方尖碑外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而坚定,似乎承载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使命感。

当她踏出方尖碑时,一股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微风轻拂着她的发丝,带来阵阵清新的气息。眼前的世界一片明亮开阔,没有丝毫阴霾。灰雾已经完全散去,永恒平原第一次展现出它本来的面目——金色的花海,蔚蓝的天空,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

风吹过,花浪起伏,像无数人在挥手告别。

小禧静静地伫立在那片绚烂多彩的花海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般娇艳欲滴。她紧闭双眸,仿佛与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温暖而柔和的阳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她白皙的面庞上,使得她那浓密修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间,于眼睑处投下一抹浅浅的、如梦似幻的阴影。

我默默地站立在她身旁,目光凝视着眼前这幅美丽动人的画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此刻,我胸口处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蓝色光芒,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精灵一般,轻轻地跳跃着。它似乎也在注视着小禧,同样沉浸在这片宁静祥和的氛围里;它似乎也在用心去感受那份来自大自然的恩赐和美好;它似乎也在默默地道别......向过去的种种经历挥手作别。

极目远眺,远方的流放之地依旧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然而此时此刻,我们已不再像从前那般焦灼不安。因为我们深知,人生中的每一次离别都并非毫无意义,它们或许会带来短暂的痛苦,但同时也是成长路上必不可少的磨砺。而新的开始,则需要耐心等待时机成熟,方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第四章·完”

“彩蛋”

方尖碑顶部,最后一缕光柱消失的地方。

一枚小小的结晶碎片,从高空缓缓飘落。

它穿过云层,穿过阳光,穿过花海,最后——

轻轻落在那枚戒指上。

戒指微微发光,将碎片吸收。

戒面中央,一个极小的光点,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心跳。

像回应。

像在说:

“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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