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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双生糖果的共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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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炸开墙壁,是炸开了面板内部的封锁机制。墙壁上滑开一道隐藏门,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但门后不是通道,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表面结着厚厚的冰霜。

“二次封锁!”老金回头看我,脸上第一次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急躁,而是真正的、原始的恐惧,“他们在外面把门封死了!我们被锁在这里了!”

冰水已经涨到膝盖。

流速快得惊人。我计算着:实验室容积大约八千立方米,主水管破裂口直径一点五米,流体力学公式在脑子里自动跳出来——每秒流量超过十吨。照这个速度,最多七分钟,整个空间会被完全淹没。

而我不会游泳。

更致命的是水温:零下十五度。人体在这种温度的水中,存活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在此之前,失温会让肌肉僵硬,意识模糊,最终心脏停跳。

“姐姐……”

声音很轻,像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

我转头看向培养井。

00号少年依然悬浮在蓝色液体中,但他的手——那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正贴在观察窗内侧。嘴唇在动,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是通过液体传导,经过玻璃的共振,变成一种诡异的、带着水波纹质感的声音:

“我可以帮忙……但我需要‘钥匙’……”

钥匙?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所有可能:实验室的门禁卡,老金的爆破杆,我麻袋里的某件物品,父亲留下的金属盒……

“你的右手。”00号的声音更清晰了,他的眼睛——那双和糖果结晶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眼睛——直视着我,“融化糖果的右手。”

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在之前的混乱中,我甚至没注意到:掌心里,那颗用来中和琳娜情绪干扰场的糖果残骸,那些灰烬和光点,此刻正在发热。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温度,像握着一块逐渐苏醒的暖玉。

而且,它在共鸣。

和某种东西共振。

我看向00号。透过观察窗,透过蓝色的培养液,我看见他赤裸的胸口正中央,嵌着一块结晶。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部有银灰色的光絮缓慢流转。那光芒闪烁的节奏——

和右手糖果的闪烁,完全同步。

滴,答。

滴,答。

像两颗心脏在隔着玻璃、隔着液体、隔着生死,跳动着相同的节拍。

“老金!”我喊道,“墙体的结构弱点在哪?”

老金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在这种时候,我会问一个工程问题。

“东北角!”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那里是旧通风井改造的,加固层最薄,但后面是实心岩层,炸开也没用——”

“不需要炸开。”我打断他。

冰水涨到大腿了。寒冷让肌肉开始颤抖,但我强迫自己思考。不是作为十七岁的情绪调解师,不是作为沧溟的女儿,而是作为那个在档案馆废墟里独自生存了三年、拆解过十七种不同陷阱、从六次围捕中逃脱的幸存者。

“培养井的基座。”我说,语速飞快,“你之前说它连接着深层的‘地脉共鸣网络’。如果那是真的,那么井壁本身就不是实心结构,而是有能量通道的。通道需要维护,维护就需要检修口。”

老金瞪大眼睛:“你是说……”

“炸东北角的墙体没用,但如果我们能震动整个培养井的结构,让它的自我保护机制误判——”我一边说,一边趟着冰水走向培养井,“——它可能会自动打开紧急疏散通道。就像人体在受到威胁时,会自动打开毛细血管让白细胞通过。”

“但那需要巨大的能量冲击!”老金吼道,“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们有。”

我停在观察窗前,抬起右手,贴在玻璃上。

掌心贴着掌心。

我的右手在外面,00号的手在里面。隔着一层三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隔着一百公升蓝色培养液,隔着他七年的囚禁和我十七年的追寻。

糖果残骸的光点骤然变亮。

七个光点,此刻全部激活。它们不再是灰烬中的微光,而是七颗燃烧的小恒星,在我掌心旋转、排列,最终形成一个我从未见过、但莫名熟悉的图案——

北斗七星。

完整的、勺状的、指向北方的北斗七星。

与此同时,00号胸口的结晶爆发出同等强度的光芒。银灰色的光透过他的皮肤、肌肉、肋骨,像一盏灯从他身体内部点亮。光线穿透培养液,穿透玻璃,和我右手的光芒交汇、缠绕、共振。

培养井开始震动。

不是摇晃,是高频的、精密的震动,像某种巨大乐器被拨动了最低的那根弦。井壁表面的符文——那些我之前以为是装饰的雕刻——一个接一个亮起。蓝光,白光,最后是和我们共鸣一模一样的银灰色光芒。

实验室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坍塌,是精密的、几何形状的裂解。以培养井为圆心,半径五米内的地板板块自动分离、下沉、重组,露出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边缘有柔和的光带照明,墙壁是光滑的合金,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一体成型。

但通道深处,有声音传来。

不是机械运转声,不是水流声,是更原始的、生理性的声音:

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粘稠的湿气音,像某种巨型生物在黑暗中沉睡。每一声吸气,通道里的光线就暗一分;每一声呼气,就有温热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

“快走!”老金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向通道入口。

但他突然停住了。

不是自愿停下。是僵住。整个人像被冻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培养井里的00号。

不,不是盯着00号。

是盯着00号胸口那块正在发光的结晶。

老金的脸色在闪烁的光芒中变得惨白。嘴唇颤抖,手指痉挛地握紧又松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

“不……可能……”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你应该……已经被分解了……第七次代谢循环……我亲眼看着你被送进回收单元……”

00号在培养液里微微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个好奇的孩子。但他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向老金时,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天真。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悲哀。

“老金叔叔。”他说,声音还是通过液体传来,但这次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脑子里,“你喂我的营养剂,每次都有苦味。我一直想知道那是什么。”

老金后退一步,撞在控制台上。仪器哐当作响。

冰水已经涨到腰部了。寒冷开始侵蚀核心体温,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但右手掌心的热量在对抗它,那股从糖果和00号结晶共振产生的热量,像一个小小的太阳,护住我的心脉。

“没时间了!”我吼道,不知道是在对谁吼。

我转身面对观察窗,用左手拍打玻璃:“怎么打开这个?怎么让你出来?”

00号看着我。隔着双重屏障,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

“父亲设定的程序。”他说,“双钥共鸣持续三十秒以上,培养井进入紧急释放协议。”

三十秒。

我看向右手。光芒依然稳定,但七个光点中,已经有两个开始暗淡。像电池在耗尽。

“从什么时候开始计时的?”我问。

“从你问我‘钥匙是什么’的时候。”

我快速计算。对话,思考,老金的异常,至少过去了二十秒。还剩十秒。

九。

老金还在原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我听不清的话。

八。

冰水漫过胸口,呼吸开始困难。水的压力挤压着肺。

七。

00号胸口的结晶光芒开始波动,像信号不良的灯。

六。

通道深处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五。

死寂。绝对的死寂,比之前的咆哮更可怕。

四。

然后,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从黑暗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醒了。

三。

培养井的观察窗发出“咔”的轻响。不是破裂,是密封机制解除。液体开始从边缘渗出。

二。

00号睁开眼睛——不,他一直睁着眼,但此刻,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点亮了。不是反射光,是自内而外的光。

一。

观察窗向外弹开。

蓝色培养液像决堤的洪水涌出,混合着冰水,把我和老金都冲得一个踉跄。00号随着液流滑出,落进齐胸深的水中。他没站稳——七年悬浮在液体中,他的腿部肌肉几乎萎缩到无法支撑体重——向前倾倒。

我伸手接住他。

少年很轻,轻得不正常。骨头纤细得像鸟类,皮肤冰凉,但胸口那块结晶却烫得惊人。他靠在我肩上,湿透的白发贴在我脖颈上,呼吸微弱但稳定。

“钥匙……”他低声说,这次是真正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稚嫩但清晰,“姐姐……父亲说……如果有一天你带着糖果来……我就可以‘回家’了……”

家。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我胸腔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爹爹早就计划好了。不,不止是计划。他设计了这一切:两颗糖果,一颗给我,一颗植入这个孩子体内。双钥共鸣,双子权限。他早就知道有一天我会找到这里,早就知道我需要一个“钥匙”,早就知道……

这个孩子,在等我。

“走!”老金突然动了,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冲过来,不是帮我,是一把抓住00号的手臂,动作粗暴得几乎要拽脱臼,“快走!那东西要来了!”

通道深处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伴随着脚步声。

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深处,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走来。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进通道。

身后的实验室,冰水已经淹没到天花板。最后一眼,我看见培养井的基座完全裂开,露出合——不是关闭,是愈合。合金墙壁像有生命一样流动、融合,重新变成无缝的整体。

它要把我们锁在里面。

和那个正在上来的东西一起。

“这边!”老金带头,沿着螺旋阶梯向下狂奔。

我扶着00号,他的腿几乎无法行走,大部分重量压在我身上。但我们必须移动。阶梯很窄,两人并行都勉强,边缘没有护栏,脚下三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不止是脚步声。还有另一种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像巨大的锁链被拖行;液体滴落的声音,粘稠而缓慢;还有……低语声。不是语言,是无数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呓语,时而尖锐时而低沉,钻进耳朵就变成瘙痒,让你想抓破耳膜把它挖出来。

“别听!”00号突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那是‘回声’。它吃掉的灵魂……留下的残响。”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脚下。

阶梯似乎永无止境。我们跑了多久?一分钟?三分钟?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每一秒都被恐惧拉长。右手掌心的糖果光点已经全部暗淡,只剩下余温。00号胸口的结晶也黯淡了许多,但他还在发光,微弱但稳定,像风中的烛火。

然后,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水平的管道,直径大约两米,内壁光滑,材质和楼梯间一样。管道延伸进黑暗,看不到尽头。

没有选择。

我们爬进管道。

老金在前,我在中间扶着00号,最后看了一眼楼梯下方——就在我们离开的瞬间,一个影子出现在阶梯转角处。

我看不清具体形态。只看到一团蠕动的黑暗,表面有无数张脸在浮现又消失,有无数只手在伸出又缩回。它停在那里,没有继续追,只是“看”着我们。

然后,它发出声音。

不是咆哮,不是怒吼,是笑声。

低沉、浑厚、带着无数回声重叠的笑声,在狭窄空间里震荡,震得管道内壁都在嗡嗡作响。

我们头也不回地向前爬。

管道内比想象中宽敞,可以弯腰行走,但为了速度,我们选择爬行。内壁光滑得异常,没有任何抓手,全靠手脚摩擦力前进。光线在这里更暗了,只有墙壁深处透出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管道的轮廓。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刻痕。

在管道内壁上,密密麻麻,从我们进入的高度开始,一直向前延伸。

不是工具刻的。是指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骨。在合金表面硬生生抠出来的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只是浅浅的划痕,有些深得能看到下一层材质。

每一组刻痕旁边,都有字。

不同的字迹,不同的语言,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大同小异:

“编号03,到此为止。父亲,我疼。”

“07号,时间……不清楚。右边有光,但过不去。”

“12号,前面有东西在等。不想变成04号那样。”

“19号,我听见后面有声音。是我自己的声音。”

“23号,刻不动了。手指断了。老金,你说过会放我出去。”

“31号,看到出口了。是假的。它骗我。”

“36号,最后一个是幸运还是不幸?姐姐,如果你看到这个,快跑。”

三十七组。

三十七个不同的编号,三十七种字迹,三十七段临终留言。

我停下来,手指颤抖地抚过最新的一组——编号37的刻痕。字迹很新,最多几个月前。内容是:

“他们叫我00号,但我知道我是37号。父亲说这次会成功。我不信。但如果……如果真的有‘姐姐’来……告诉她,我叫‘晨星’。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晨星。

我回头看向00号——晨星。他也在看那些刻痕,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早就接受。

“前三十六个我。”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或者说,前三十六个失败品。父亲每次调整参数,每次优化基因序列,每次尝试让糖果结晶和人体更完美融合……他们就诞生一次,然后死在这里。”

他抬起手,苍白的指尖划过37号的刻痕。

“我活下来了。因为父亲终于找到了平衡点:不是让人体适应结晶,是让结晶……长成人体的一部分。像器官,像心脏。”他顿了顿,“但老金叔叔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每次送进回收单元的,都是同一个‘我’。他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三十六次,又重新活了三十六次。”

管道深处,那笑声又传来了。

更近了。

“继续走。”老金头也不回地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老了十岁。

我们继续向前爬。

管道开始倾斜向下。角度不大,但足以让人失去平衡。我半拖半抱着晨星,他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结晶的光芒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姐姐。”他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有点困。”

“不能睡。”我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父亲说……醒不来也没关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说,如果我累了,就闭上眼睛。糖果会记住我,然后……下一个‘我’会继续等。”

“不行。”我停下,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些,“你不是编号。你是晨星。你给自己取的名字,不是吗?”

他微微睁大眼睛。

“嗯。”很轻的一声。

“那就不能放弃。”我说,“爹爹让你等我,不是为了让你死在这里。是为了让我带你回家。懂吗?”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管道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从后面来的震动,是从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管道前方,正在撞墙。每一次撞击,整个管道就像被巨人握在手里摇晃,内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绕到前面了!”老金吼道,“怎么可能?!”

可能。

因为这东西根本不需要遵守物理规则。它是“回声”,是吃掉的灵魂留下的残响,是这地下实验室无数实验中诞生的怪物。它可能无处不在。

撞击越来越猛烈。

前方三十米处,管道内壁开始凸起。合金像橡皮泥一样被从外面向内推,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鼓包。鼓包表面,那些脸、那些手、那些挣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们要破墙而入了。

老金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根爆破杆。不是工程用的,是军用的高爆型号,上面有理性圣殿的徽记。

“退后!”他吼着,把爆破杆插在鼓包中央,启动定时——

五秒。

“跑!”他转身,不是跑向我们来的方向,而是冲向鼓包旁边——那里,管道侧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用肩膀撞上去,一次,两次,三次。

合金开裂。

不是炸开,是像蛋壳一样裂开一道缝。外面不是岩石,是另一个空间:宽敞,有微弱的光源,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是档案馆。

地下档案馆的废弃分区。

四秒。

我拖着晨星冲向那道裂缝。他太轻了,轻得让我心慌。裂缝很窄,老金先挤过去,然后伸手拉晨星。我把少年推过去,老金接住。

三秒。

我自己侧身挤进裂缝。边缘的合金锋利得像刀,划破肩膀,血瞬间浸透衣服。但我没停。

两秒。

我整个人穿过裂缝,跌进档案馆的地板。老金立刻回头,用尽全力推旁边一个沉重的档案柜——

一秒。

档案柜倒下,正好卡在裂缝位置,堵住了大半入口。

零。

爆破爆炸。

不是巨响,是沉闷的、被管道和档案柜双重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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