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圆盘下的刀影(2/2)
男人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是个小女孩!满脸是血,眼睛瞪得溜圆,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可她力气大得吓人,冰凉的小手死死抠住我的脖子,使劲往下拽!我整个人都慌了,摩托车开始剧烈摇晃。我想甩掉她,拼命加速,结果车完全失控,直直朝着圆盘边的水泥花坛撞了过去……”
“撞飞的瞬间,我感觉那小女孩从我脖子上松开了。人在半空,我还有意识,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我看见那个提菜刀的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的路边,朝着我这边看……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段离奇的描述,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沈城西区的街谈巷议中炸开。男人有单位,有工友,消息流传极快。更重要的是,它精准地“印证”了许多老住户心中多年来的隐晦猜想——那条路,不“干净”。
随后的一两个月,在民间口耳相传的发酵下,这个故事迅速生长、回溯,与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惨烈往事拼接起来。一些住在附近几十年的老人,在茶余饭后,终于对着追问的年轻人,吐露了更早的根源。
他们说,那对“母女”,可能真有其“源”。时间要倒推回那个特殊的动荡年代,大概在六十年代末。当时丁字路口附近,还是一片挤挤挨挨的平房区。
据说,有一户三口之家,丈夫是个有些学识、性格耿直的技术员,妻子文静,女儿年幼。因为某些原因,家里遭到冲击。一天,一群人闯进他们家,打砸抄家。丈夫激烈反抗,冲突中,竟被活活打死在妻女面前。
惨剧发生时,妻子起初只是呆呆地站着,紧紧搂着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小女儿,身上溅满了丈夫的鲜血。她的沉默让那些人放松了警惕。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女人,在极致的绝望和愤怒下,会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她趁乱闪进邻居家的小厨房,摸出了一把刚磨过、刀刃雪亮的厚重砍骨刀,一声不吭地冲了出来,朝着眼前的人群疯狂挥砍!骤然的袭击和那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竟让她暂时逼退了众人。她趁隙一把抱起女儿,浑身是血地冲出了院子。
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叫嚷着追了上去。女人抱着孩子,挥舞着菜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胡同,来到了当时还不甚宽阔的丁字路上。追赶的人群投鼠忌器,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喊着。女人被逼得不断后退,最终退到了马路对面一排废弃的矮房死角。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颤抖,发出细微的呜咽。女人低头看了看女儿沾血的小脸,又抬头望了望围上来的人群,眼神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决绝。
接下来发生的事,成了追赶者们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女人没有任何哭喊咒骂,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她高高举起了那把沉重的菜刀,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怀中女儿的头顶,狠狠劈了下去!随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刀锋回转,以同样的狠厉,割向了自己的脖颈……
据说当时的场面惨不忍睹。一夜之间,三口之家,殁于非命。
那之后不久,附近的平房区开始拆迁改造,道路拓宽,老住户逐渐搬离,这段血腥的往事也随着当事人的离散和时代的忌讳,慢慢沉入地底,只在最老一辈人的窃窃私语中偶然浮现。
然而,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自打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这条经过改造、变得宽敞笔直的丁字路口,就仿佛被打开了一个危险的开关。随着经济发展,摩托车、汽车日渐增多,这里开始频繁发生恶性交通事故。从九二年到九八年,据不完全的说法,大小事故十几起,死者众多,且现场往往异常惨烈,透着股说不清的邪乎劲儿。直到九八年那个摩托车司机侥幸生还,并说出那番见闻,尘封的往事与现实的怪诞才仿佛突然对上了号——那对提刀的母亲和满脸是血的小女孩,似乎从未离开。
从此,“大圆盘丁字口”在人们口中,彻底坐实了“杀人路”的名号。那面墙上“注意安全”的巨字,在知情人眼里,也仿佛变成了对一段横跨数十年哀怨与戾气的、苍白无力的警示。而我,在听完了所有拼凑起来的故事后,每次远远望向那个圆盘和那面高墙,即使阳光明媚,也总觉得有股散不去的阴冷,萦绕在路口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