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五世:天医(二十三)(2/2)
几天后,阿牛的手果然大有好转,红肿消退,伤口开始收敛结痂。
他成了“苏小哥医术”的又一个活招牌,而且因为感激,他得空就往许渊这里跑,帮忙提水、捡柴,甚至用他铁匠学徒的眼光,帮许渊把那漏风的窝棚门勉强修了修。
许渊也没让他白干,偶尔会多给他一个饼子,或者在他帮忙整理草药时,随口教他认几样常见的、能治跌打损伤或清热解毒的野草。
渐渐地,许渊那小小的窝棚,除了病人,也开始有一些像阿牛这样,并非急病,但愿意过来坐坐、聊聊、搭把手的人。
他们在这里喝一碗许渊用野薄荷或枸杞叶泡的、没什么成本但足以解渴并暗示“干净”的“茶”,说几句各自的苦楚,骂两句该死的老天和不公的世道。
许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看似无关的话:
“听说南城那边有家米铺突然关了门,老板连夜跑了,欠了不少伙计的工钱。”
“前阵子夜里总听见马蹄声往西边去,挺急的。”
“隔壁巷子老孙头被差役抓走了,说是他儿子在边军逃了,其实他儿子战死两年了,抚恤一粒米都没见着……”
“……”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散落的珠子,被不同的人带来,又在这里不经意地碰撞。
听的人未必立刻明白,但许渊笔下那个小本子上的脉络,却日渐清晰。
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
比如,他会对阿牛说:“你认识其他铺子的学徒吧?下次见到,可以告诉他们,烫伤第一时间用干净冷水冲,别信什么香灰土方,容易烂。”
或者对来讨要治拉肚子草药的大妈说:“您家孙子总拉肚子,除了吃得不干净,也可能是井水离茅坑太近了。哪怕挪不动茅坑,打上来的水,也一定烧滚了再喝,费点柴火,省了药钱和孩子的罪。”
改变是缓慢的,甚至是反复的。
总有人舍不得那点柴火,总有人觉得野草就是野草。
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病痛缓解后,开始下意识地留意水干不干净,垃圾是不是可以丢得离住处稍远一点,甚至邻居家有难时,犹豫一下后,会学着张婶或阿牛的样子,搭一把手。
“老鼠巷”依旧贫穷、肮脏、绝望。
但在这绝望的底色上,似乎有了一缕极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机,像石缝里钻出的草芽,沿着许渊刻意引导的方向,悄然蔓生。
这生机,不仅仅来自草药,更来自一种近乎本能的、在互助中获得的微小安全感和逐渐清晰的认知——有些苦难,或许并非只能默默承受。
而许渊,这个“懂些草药”的沉默少年,则静静地站在这个新生的、无形的网络中心,观察着,记录着,等待着。
他手中的炭笔,画下的不仅是病情和药方,更是一张逐渐浮现的、属于底层众生的“疾苦舆图”与“人心流向图”。
他知道,当这张图足够清晰,当那蔓生的生机积累到一定程度,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化为改变“兴衰”的、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只是,许渊也未曾料到,那契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狰狞。